時間如同漏斗里的細沙,在學者們夜以繼日的翻閱和爭論中悄然流逝。
四月二十八日,深夜。
七號別墅的一樓大廳內,燈火通明。
五台最新的威廉士打字機被搬進了大廳,五名受過專業訓練的打字員正嚴陣以待。
三十五名國際評委再次聚集在一起,但這一次,沒有面紅耳赤的爭吵,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長時間腦力勞動後的疲憊,但眼神中卻透著完成了偉大歷史使命的亢奮。
亨德里克森教授站在大廳中央,手裡拿著幾份剛剛由各小組代表簽過字的手寫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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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們。」
老教授的聲音因為連續熬夜而顯得有些沙啞。
「經過專業內審,物理、化學、醫學和文學四個小組的五名候選人名單,已經在小組內部達成了絕對的共識。沒有任何異議。」
老教授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坐在角落裡的和平獎評選小組。
「目前唯一存在爭議的,是和平獎的最後一名候選人名額。我們現在需要按照威廉士先生定下的規矩,進行全體無記名投票表決。」
和平獎,是所有獎項中最容易摻雜主觀情感和政治因素的。
和平獎小組的代表,一位來自法國的社會學家站了起來手裡拿著兩份檔案。
「各位,關於最後一個候選名額。我們小組內部出現了嚴重的分歧。一部分人支持提名一位在普法戰爭中積極奔走、促成紅十字會戰地救援行動的外交官。」
法國代表揚了揚左手的檔案。
「而另一部分人則強烈要求提名一個美國人。理由是,他發明了被稱為『轉管機槍』的武器。」
這句話一出,大廳里頓時響起了低聲的驚呼。
「荒謬!和平獎怎麼能頒發給一個發明殺人武器的工程師?」
一位德國評委皺著眉頭抗議道。
「請聽完理由,博士。」
法國代表舉起右手那份略顯陳舊的專利複印件。
「這位發明家在提交的闡述材料中明確寫道,他發明這種高射速武器的初衷,是因為看到內戰中士兵死傷太過慘重。他認為,如果有一種武器能讓一名士兵發揮百名士兵的火力,那麼軍隊就不需要維持那麼龐大的人數,戰爭的規模和傷亡就會大幅度減少。這是一種……用終極暴力來逼迫人類停止戰爭的和平理念。」
這個極其超前且帶著黑色幽默的邏輯,讓在場的許多老派學者陷入了沉思。
「這簡直是詭辯,武器就是用來殺人的。」
「但你不能否認,當戰爭的代價大到所有人都無法承受時,和平就會被迫降臨。話說,這個加特林好像現在就在威廉士先生的先鋒軍工上班。」
爭論雖然短暫,但依然激烈。
亨德里克森教授敲了敲桌子。
「好了,理由都已經闡述清楚了。現在開始無記名投票。」
打字員們迅速分發了紙條。
幾分鐘後,選票被集中起來。
「十八票對十七票。」
亨德里克森教授宣布了結果。
「外交官勝出。那位轉管機槍的發明者,很遺憾出局。」
隨著最後一個爭議名額的塵埃落定,首屆「威廉士科學與和平基金」五個獎項的二十五名最終候選人名單,暫時確定!
「姑娘們,開工吧。」
弗羅斯特對打字員們下達了指令。
清脆的打字機聲在大廳里響成一片。
那些用鵝毛筆寫在草紙上的名字,被極其工整地列印在了帶有威廉士家族徽章的正式公文紙上。
當最後一張紙從打字機上抽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弗羅斯特將這二十五份被精心整理過的檔案,按照五個獎項分類裝訂好,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黑色鱷魚皮公文包里。
「諸位先生,你們完成了出色的工作。」
弗羅斯特向所有疲憊不堪的評委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下來的幾天,請各位在別墅里好好休息,品嘗最好的波爾多紅酒。我會親自將這份名單送交老闆審核。五月的頒獎典禮,必將因為你們的努力而震驚世界。」
說完,弗羅斯特提著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坐上了早已等候在門外的馬車。
清晨的曼哈頓,晨霧還未散去。
馬車在帝國銀行大廈前停下,弗羅斯特一路快步走進電梯直達頂層辦公室。
辦公室里,艾倫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後。
「老闆,已經確定。」
「五個獎項。二十五名最終候選人的詳細背景資料、研究成果摘要以及評委會的聯合推薦信,全部在這裡。」
弗羅斯特將檔案一份份地拿出來,整齊地碼放在桌上。
艾倫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他直接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一疊標著「物理學」的檔案。
修長的手指翻開第一頁。
映入眼帘的,是蘇格蘭物理學家詹姆斯·克拉克·麥克斯韋的名字,以及他關於電磁場理論的奠基性論述。
艾倫的嘴角勾起了滿意的微笑。
繼續往下翻,又看到了幾份關於熱力學第二定律的論證報告。
又拿起了化學組的檔案。
德米特里·門捷列夫,元素周期表的創立者。
最後,他翻開了「生理學或醫學」組的檔案。查爾斯·達爾文、文路易·巴斯德的名字赫然在列。
「幹得漂亮,愛德華。」
艾倫將所有的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心情激盪。
這簡直就是份十九世紀下半葉的「封神榜」!
這些名字里的任何一個,如果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或許要等到幾十年後甚至死後才能得到應有的無上推崇。
但現在,他艾倫·威廉士,將用一場舉世矚目的加冕儀式,把他們提前展現在世人面前。
艾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愛德華,立刻動用所有的電報線路向駐紮在歐洲各國的人下達指令。讓他們帶著一千美元的預付款、全額頭等艙的船票,去敲開這二十五個人的家門。」
「給那些還在實驗室里為經費發愁的先生們發邀請函。告訴他們只要願意立刻動身前往紐約,遠洋客輪隨時為他們啟航。我要在五月底的晚宴上,看到這二十五個人一個不少地坐在我的餐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