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德意志帝國首都。
初春的寒風依舊凜冽,刮過菩提樹下大街,捲起一陣灰塵。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柏林大學一棟古老而陰冷的實驗樓里,威廉·科赫博士正穿著件邊緣磨損的灰色大衣,站在實驗台前。
他雙手凍得通紅,正在小心地用玻璃棒攪拌著燒杯里的化學試劑。
科赫是名出色的化學家,但他現在面臨著一個嚴峻的問題——資金。
自從普法戰爭結束後,德意志帝國的財政預算幾乎全部傾斜到了軍事和重工業上。
像他這種從事基礎化學研究的學者,申請經費簡直比登天還難。學校撥給他的研究經費,連買箱高純度的硝酸都不夠。
「博士,還要繼續加熱嗎?煤炭只剩下最後一點了。」
他的年輕助手費利克斯搓著手走過來,語氣里透著無奈。
「關掉酒精燈吧,費利克斯。試劑的純度不夠,反應又失敗了。」
科赫嘆了口氣放下玻璃棒,眼神中充滿了疲憊。他不僅是名科學家,也是三個孩子的父親。
上個星期,妻子甚至把陪嫁的一條銀項鍊當了給他,才勉強交齊了實驗室的欠款。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制服的郵差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極其考究的厚重信件,以及一份當天的《柏林日報》。
「科赫博士?這裡有您的一封國際掛號信。另外,今天報紙的頭版,我覺得您應該看看。」
郵差將東西放在桌子上,轉身離開了。
科赫皺著眉頭拿起那份報紙。
他平時很少看報,更別提那些花里胡哨的頭版了。
但今天,《柏林日報》的頭版上沒有刊登俾斯麥首相的鐵血演講,也沒有刊登軍方的演習,而是用一種莊重、幾乎是朝聖般的語氣,刊登了一篇通告。
費利克斯湊過頭來,跟著一起看。
「我的上帝……」
費利克斯讀著上面的德文翻譯,眼睛越睜越大。
「『威廉士科學與和平基金』……單項獎金五萬美元?博士,五萬美元折換成我們的馬克,那可是整整二十萬馬克啊!這筆錢足夠把我們這棟破實驗樓拆了重建十次!」
科赫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二十萬馬克。
這個數字對於一個連買煤炭都要精打細算的學者來說,簡直是來自天堂的神諭。但他骨子裡的德國學者嚴謹讓他保持了最後一絲理智。
「這會不會是個騙局?美利堅的商人都喜歡吹牛,他們怎麼可能拿出這麼多錢給科學界?」
科赫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目光依然死死盯著那行字。
「博士,快看看那封信。郵戳是紐約的!」費利克斯指著桌上的那封信。
科赫拿起信封。
信封的紙質極好,上面印著威廉士家族的燙金徽章。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了幾張紙。
第一張,是一封用極好措辭寫就的德文邀請函。
【尊敬的威廉·科赫博士:您在化學領域的卓越貢獻,猶如照亮人類未知迷霧的燈塔。威廉士基金會誠摯地邀請您,成為首屆化學獎的特別評選委員。您的智慧,是保證這一獎項公正性的基石。】
而在邀請函的下面夾著一張薄薄的紙片。
科赫將那張紙片拿出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直接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由威廉士帝國銀行柏林分行開具的即期匯票,上面用極其清晰的字體寫著金額:一萬美元(約合四萬馬克)。在旁邊還附有一張便簽,說明這是作為評委的年度津貼,請博士笑納。
「博士……這是什麼?」費利克斯看著科赫顫抖的手。
「一萬美元……」
科赫的聲音沙啞了。
他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那種清高的學術傲骨,在這張匯票面前變得如此脆弱不堪。
這不是空頭支票,而是真金白銀的誠意。
美利堅人沒有用施捨的口吻,他們用的是「聘請」和「尊敬」。把錢直接送到了他的實驗台上。
「費利克斯。」
科赫緊緊捏著那張匯票,深吸口氣。
「去把酒精燈點上。買最好的試劑和煤炭。明天,我去分行兌換這筆錢。我要寫回信告訴紐約,我接受他們的邀請。」
同樣的場景不僅發生在柏林,也發生在巴黎。
在塞納河畔的一家煙霧繚繞的咖啡館裡。
法國著名物理學家阿爾芒·勒弗弗爾教授正和幾位同僚在激烈地爭吵。
普法戰爭的失敗讓法國的學術界也蒙上了一層陰影,大家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沮喪。
桌子上,擺著一份剛剛買來的《費加羅報》。
「這簡直是侮辱!」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年長教授憤怒地拍打著報紙。
「那個叫威廉士的美國人,以為用幾個臭錢就能買下整個歐洲的智慧嗎?他們有什麼科學底蘊?不過是一群在西部淘金的強盜罷了。我絕對不會去申請這個什麼狗屁獎項!」
阿爾芒教授沒有說話。
他的大衣口袋裡,正靜靜地躺著一封和科赫博士一模一樣的邀請函,以及那張一萬美元的津貼匯票。
他看著那位義憤填膺的年長教授,語氣平靜地開口。
「讓-保羅。你的實驗室上個月因為欠費被切斷了煤氣供應。還有幾個學生因為吃不起飯,已經轉行去工廠里當檢修工了。你在這裡談論法國的學術尊嚴,能讓你的學生吃飽飯嗎?能讓你的實驗繼續下去嗎?」
老教授的臉漲得通紅,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阿爾芒端起面前那杯廉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榮譽是偉大的,但榮譽不能用來製造顯微鏡,也不能用來購買鈾礦石。美國人確實傲慢,但他們給出的條件是現在的政府根本給不了的。」
阿爾芒將口袋裡的邀請函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他們邀請我去做評委,並且提前支付了一萬美元的津貼。我決定接受。不僅如此,我還要寫信推薦我的幾個學生去申請這個獎項。」
咖啡館裡安靜了下來。
幾個年輕的學者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他們知道阿爾芒教授的話是多麼的現實。
在殘酷的生存和研究壓力面前,大西洋對岸拋來的這根黃金橄欖枝,沒有幾個搞科學的能夠真正拒絕。
資本的病毒一旦植入,就會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
隨著法國和德國那些收到邀請函的頂尖學者們相繼保持沉默,或者暗中兌換了匯票。
這場由威廉士家族精心策劃的文化攻勢,終於突破了歐洲大陸的防線,向著那個最為傲慢、也是自詡為世界科學中心的島國大英帝國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