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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宣傳攻勢(二)

  當紐約街頭還在為了這五萬美元的巨額獎金爭論不休時,威廉士家族那龐大的通訊網絡已經開始全速運轉。

  一封封加急電報順著密布在美利堅大陸上的銅線,以光速向著四面八方輻射。

  波士頓、芝加哥、費城,甚至遠在西海岸的舊金山,所有大城市的報社都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這篇通告的原文。

  新聞傳媒公司早就打通了各地的渠道,無論是大報還是地方小報,在收到電文的三個小時內,紛紛停下了正在印刷的其他版面,將這篇通告塞進了頭版。

  波士頓作為美利堅學術氣息最濃厚的城市,這裡的反響尤為劇烈。

  在一家只接待頂級富豪和常春藤校友的高端私人俱樂部里,幾位工業大亨正聚在窗邊的沙發上抽菸。

  霍勒斯·阿伯特是一家大型紡織廠的老闆,他手裡拿著份《波士頓環球報》連連搖頭。

  「艾倫·威廉士這傢伙瘋了嗎?五百萬美元啊。這筆錢如果拿去修鐵路,能把鐵軌從紐約一直鋪到德克薩斯!他居然拿去發給那些只會做白日夢的書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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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他對面的賈斯珀·芬奇是名老牌的航運商,他端著杯波特酒,眼神里卻透著深深的忌憚。

  「霍勒斯,你只看到了帳面上的五百萬,你沒看到這筆錢買來的東西。你以為他是在做慈善?」賈斯珀冷笑了一聲。

  「他這是在買名聲,也是在買未來。」

  「名聲?威廉士家族難道還在乎名聲?」霍勒斯撇了撇嘴。

  「他們在舊金山是怎麼解決罷工的,大家其實都清楚。都用那種血腥手段了,還有什麼名聲可說的?」

  「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需要用這種方式洗白。」賈斯珀指著報紙上的標題。

  「你看這用詞,『威廉士科學與和平基金』。和平!一個軍火販子在談論和平。但只要這個獎項發出去幾年,全世界的教科書上都會印著他的名字。那些拿了他錢的科學家,會成為他最忠誠的辯護者。歐洲人再也不能罵他是沒文化的暴發戶了。他是在用美元,在這個國家的文化和科學領域裡,強行給自己建一座神廟。」

  霍勒斯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認,這種站在文明制高點上的資本遊戲,遠比單純的商業傾銷要高明得多。

  與此同時,這股風暴並沒有停留在美利堅的本土。

  大都會貿易公司的郵輪帶著成堆的報紙,從紐約港出發,向北駛向加拿大的蒙特婁,向南駛向墨西哥和南美洲的幾個主要通商口岸。在不到一周的時間裡,整個美洲大陸的知識分子階層,都聽說了這個來自於華爾街的瘋狂獎項。

  但這所有的鋪墊,在艾倫眼裡不過是餐前甜點。

  紐約,帝國銀行大廈頂層辦公室。

  弗羅斯特將厚厚的匯總報告放在辦公桌上。

  「老闆,國內的輿論反響極好。不僅是學術界,連一些民主黨的議員都在公開場合稱讚您的慷慨,說您是在為合眾國的文明進程做貢獻。」

  「國內的誇獎毫無意義,他們只是看在錢的面子上說幾句好話罷了。」

  艾倫沒有翻看報告,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越過大西洋鎖定在那片古老的大陸上。

  「現在真正的科學中心在歐洲,真正的挑戰也在歐洲。那些老牌貴族和自視甚高的學者,對我們充滿了偏見。或許他們會認為我們的錢帶著銅臭味。通知還在倫敦的喬治·坦普頓了嗎?」

  「已經通過跨大西洋海底電纜把指令發過去了。」弗羅斯特回答。

  「喬治先生回覆說他已經召集了他在歐洲的媒體代理人,準備發動第一輪攻勢。」

  「告訴他,不要在乎花錢。」

  「我要在半個月內,讓柏林、巴黎和倫敦的每間大學實驗室里,都在討論五萬美元這個數字。」

  ………………

  大西洋的彼岸,倫敦金融城。

  威廉士帝國銀行倫敦分行的密室內,喬治·坦普頓正坐在桌子的一端。

  在他的面前,坐著兩個在歐洲媒體界呼風喚雨的掮客。

  法國人路易·杜邦,是巴黎多家主流報紙的幕後股東;德國人克勞斯·韋伯,掌控著柏林和慕尼黑的幾家大型出版機構。

  喬治將兩個裝滿英鎊的皮箱推到兩人面前。

  「兩位先生,這裡是五萬英鎊的活動資金。我要你們買下法國和德國所有頂級報紙的頭版。不管他們要價多高,直接用錢砸。如果他們主編覺得這是一篇商業GG而拒絕刊登……」喬治的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微笑。

  「那就花錢買下這家報社的控股權,然後把那個主編踢滾蛋。」

  路易·杜邦打開箱子看了一眼,雖然見慣了錢,但這麼直接的砸錢方式還是讓他有些心驚。

  「坦普頓先生。法國人是很驕傲的。我們才剛剛打輸了普法戰爭,現在的社會情緒非常敏感。如果直接刊登一篇美利堅人高高在上的通告,可能會引起學界的反感。他們會覺得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杜邦先生說得對。」克勞斯·韋伯也附和道。

  「德國現在的學術界非常嚴謹,他們更看重榮譽而不是金錢。我們要怎麼包裝這篇通告?」

  喬治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

  「你們錯了,老闆在通告的措辭上花了很大的心思。你們在排版的時候可以不要強調美利堅的財富。要把它包裝成新大陸對舊世界智慧的朝聖。要用充滿敬意的詞彙去翻譯這篇通告。」

  喬治前傾身子,目光死死盯著兩人。

  「記住,要強調這是一個『致全人類的禮物』。不要把它寫成慈善救濟,要寫成對真理的無上貢品。歐洲的學者確實驕傲,但驕傲不能當飯吃。實驗室的試管需要錢,吃飯也需要錢。當他們看到五萬美元的數字,再看到我們那毫無破綻的敬意時,他們會給自己找到完美的台階下。」

  杜邦和韋伯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複雜與敬畏。

  這套心理操縱的把戲,簡直把人性的弱點算計到了骨子裡。

  「明白了坦普頓先生。明天早上,巴黎和柏林的印刷機就會為威廉士家族轉動。」

  杜邦合上皮箱,站起身來。

  一場史無前例的文化與資本的入侵,正式在歐洲大陸的腹地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