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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是非因果

  里昂轉過頭看著護衛隊長和奧尼爾,輕輕搖了搖頭。

  「夥計們,殺人是最簡單的解決方式,但在生意場上,殺人往往是最愚蠢的選擇。」

  里昂一邊指揮安保隊將機槍重新用油布蓋好,一邊冷靜的向眾人解釋道。

  「雷金納德不是那些拿錢辦事的街頭混混。沙遜洋行背後的沙遜家族,是猶太財團里極其強悍的一支,他們和英國皇室、和羅斯柴爾德家族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如果他今晚死在這裡,那就不是一兩份貴族文件能壓得住的了。大英帝國為了面子一定會徹查到底,到時候我們這層好不容易弄來的『英國皮』就會被徹底戳破。」

  里昂走到陸兆庭面前,拍了拍這位清國買辦的肩膀,安撫了他幾句後轉頭看向奧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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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今晚的目的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立威。要讓沙遜洋行知道,這塊蛋糕我們吃定了,而且他們拿我們毫無辦法。雷金納德退走後,第一件事肯定是向倫敦發報打聽內幕。等倫敦那邊為了這筆糊塗帳扯皮的時候,陸老闆早就把這批槍送到總督衙門裡換成白銀了。」

  奧尼爾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

  「我明白了。只要槍賣出去了,有了那些滿清總督的背書,沙遜洋行就算知道我們在搞鬼也沒辦法阻止了。老闆在紐約教你的這些招數,真是把那幫英國佬拿捏得死死的。」

  「行了。抓緊時間卸貨吧,奧尼爾。」

  里昂看了眼漆黑的天空。

  「遠東的這趟渾水,我們才剛剛踩進去一隻腳。好戲還在後頭呢。」

  ……………………

  大西洋彼岸的上海灘正下著綿綿冬雨,而美利堅合眾國的東海岸,卻已經迎來了初春的消融。

  華盛頓特區,陸軍總醫院。

  這裡的特護病房外,士兵的站崗雖然依舊森嚴,但空氣中已經少了幾分最初的惶恐。

  自從副總統托馬斯·克拉克正式代行總統職權後,這個國家的政治中樞已經完成了一次平穩且隱秘的權力交接。

  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馬車停在了醫院的側門。

  艾倫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羊絨大衣,手裡拿著根鑲嵌著銀飾的手杖獨自走下了馬車。

  身後沒有帶大批的安保人員,只有馬克跟在後面。

  在出示了由副總統親自簽發的特別探視令後,艾倫暢通無阻地穿過了走廊,推開了那間代表著美利堅最高權力的病房大門。

  病房裡的光線很柔和。

  尤利西斯·格蘭特坐在輪椅上,正面向著窗外。

  這位曾經的鐵血統帥,如今右半邊身體軟綿綿地塌陷在輪椅里。

  他的右臉肌肉依然有些不受控制的輕微抽搐,那雙曾經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刻顯得有些渾濁。

  聽到開門聲,格蘭特的貼身護工轉過頭,看到艾倫後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識趣地退出了病房,輕輕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曾經在這個國家呼風喚雨,甚至差點就兵戎相見的男人。

  艾倫走到輪椅旁,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將手杖放在一旁。

  他沒有說那些虛偽的客套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這位近乎癱瘓的總統。

  格蘭特吃力地轉過頭,當他看清來人是艾倫時,喉嚨里發出了一陣含混不清的「嗬嗬」聲。

  他試圖抬起左手,但最終只是無力地搭在扶手上。

  「下午好,總統先生。」

  艾倫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嘲諷,也聽不出憐憫。

  「我聽說您的恢復情況不錯。雖然這輩子可能無法再騎上戰馬,但至少,您還能坐在這裡看看華盛頓的春景。」

  格蘭特死死地盯著艾倫。

  如果眼神能殺人,他現在恨不得把眼前這個年輕人撕成碎片。

  因為醒來後的他心裡清楚。

  自己之所以會被刺殺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居然是因為在那場刺殺案中,被捲入了威廉士家族和老摩根之間的瘋狂絞殺。

  「你……來……幹什麼……」

  格蘭特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模糊的音節。

  「我來看看曾經的盟友。順便,來確認一些事情。」

  艾倫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格蘭特先生,我知道您心裡在想什麼。您覺得是我害了您。我想,甚至您在昏迷前的那一刻,還在懷疑廣場那場刺殺是不是我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格蘭特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沒有否認。

  「但真相您現在應該已經清楚了。」艾倫的聲音變得冷硬起來。

  「是馬歇爾,您最信任的幕僚長。他拿了英國人的五十萬美元,把您的行程賣給了殺手。我沒有理由去殺一個能為我提供政策便利的總統,更何況,我在前兩天時間也遭遇了刺殺。」

  格蘭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馬歇爾的背叛,是他一生中遭受的最致命的打擊。

  艾倫看著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們曾經是很好的盟友。我出錢,您出政策。但後來,您覺得威廉士家族的觸角伸得太長了,所以您試圖用人事任命來敲打我,甚至想給我的商業帝國戴上項圈。」

  傾過身子,艾倫直視著格蘭特的眼睛。

  「你是個偉大的軍人,但不是個合格的政客。這個國家現在正在恢復甚至壯大,目前缺乏資本,所以資本是水,權力是船。您想逆著水流開船,最終只能被暗礁撞得粉碎。」

  格蘭特的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不過,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艾倫重新坐直身體,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羞辱您。只是想告訴您,無論這個國家的權力如何交接,我對您的尊重並沒有改變。」

  艾倫從大衣的內側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格蘭特面前的茶几上。

  「我想您的親信已經對您說過這件事。在您遇刺昏迷、生死未卜的第二天,我就在紐約帝國銀行成立了一個信託基金。二十萬美元的專項資金,受益人是您的妻子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