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大班,陸兆庭的馬車去了十六鋪碼頭附近的一個廢棄倉庫。正在連夜召集他手底下的那些老夥計,估計是準備明天一早就去接收美國人的那批軍火。」阿炳回答道。
「十六鋪碼頭?那裡可是華界,不是租界。」雷金納德皺了皺眉,但隨即很快又冷笑起來。
「不過就算是華界又怎樣?這大清國的縣令敢管我們大英帝國的事嗎?通知下去,今晚凌晨兩點行動。我要在陸兆庭接貨的倉庫里,給他來個瓮中捉鱉。把所有在場的清國人全部以『私藏違禁軍火、圖謀造反』的罪名抓進巡捕房的死牢。至於那些美國人帶來的貨,全部以海關的名義查封充公。」
雷金納德的眼神里充滿了大英帝國獨有的傲慢與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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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用陸兆庭的腦袋,給那個剛下船的美利堅代表上這上海灘的第一堂課。」
深夜的上海灘,風雨交加。
十六鋪碼頭附近的一座廢棄磚木倉庫里,燈火通明。
陸兆庭穿著粗布馬褂,正指揮著手下的幾十個夥計清理倉庫的積水和雜物。他顯得異常興奮,甚至親自拿著掃帚掃地。
「動作都麻利點。明天一早,洋人的貨船就會把東西卸到這裡。這批貨要是能順利運出上海城,送到江寧府的總督大營里,我們陸家就算徹底翻身了!到時候,每個人賞十兩雪花銀!」
夥計們聽到有賞銀,幹勁更足了。
然而,陸兆庭不知道的是,在倉庫外圍三百步遠的一處隱蔽鐘樓上,兩雙眼睛正藉助著軍用夜視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倉庫周圍的一切。
正是里昂和奧尼爾。
奧尼爾艱難地縮在狹窄的鐘樓木製橫樑後面,龐大的身軀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里昂,你確定英國人今晚會動手?」
奧尼爾擦了把臉上的雨水,低聲問道。
「要知道十六鋪碼頭畢竟不是租界,沙遜洋行的人敢越界抓人?」
「他們當然敢。在這個地方,英國人的傲慢已經深入骨髓了。他們習慣了用暴力和特權來維持壟斷。」里昂靠在牆壁上,手裡把玩著那把隨身攜帶的柯爾特左輪手槍。
「我故意讓傑克遜把船停在商用碼頭,又故意讓那個叫阿炳的探子看到步槍。沙遜洋行的經理只要腦子沒壞,就絕對不會允許陸兆庭活到明天早上。如果他今晚不動手,明天步槍一旦運進內地,他們就再也控制不住局面了。」
里昂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鍍金懷表。
「凌晨一點五十分,算算時間沙遜洋行的獵犬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
在通往廢棄倉庫的幾條泥濘街道上,突然出現了大批黑壓壓的影子。
五十名纏著紅頭巾的印度巡捕,端著上了刺刀的恩菲爾德步槍,在沙遜洋行打手的帶領下,像群悄無聲息的幽靈,借著夜雨的掩護迅速包圍了那座燈火通明的倉庫。
雷金納德穿著黑色雨衣,騎在高頭大馬上,停在包圍圈的外圍。
他看著倉庫緊閉的大門,嘴角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給我把門撞開!裡面的人,只要敢反抗,就地格殺!」雷金納德冷酷地下達了命令。
幾名印度巡捕抱著一根粗大的撞木,狠狠地砸向倉庫的大門。
「轟!」
破舊的木門瞬間被撞得四分五裂。
巡捕們如狼似虎地沖了進去,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裡面正在幹活的幾十個清國夥計。
「不許動!公共租界巡捕房辦案,所有人抱頭蹲下!」
阿炳跟著衝進去,狐假虎威地用中文大吼道。
陸兆庭嚇得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
他看著這些凶神惡煞的巡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們……你們幹什麼!這裡是華界,你們憑什麼抓人!」陸兆庭強撐著質問。
雷金納德騎在馬上,慢悠悠地走進倉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兆庭,就像在看掉進陷阱的老鼠。
「憑什麼?就憑你涉嫌走私軍火,圖謀對抗大英帝國的貿易秩序。」
雷金納德用馬鞭指著陸兆庭。
「陸兆庭,你以為找了美國人當靠山就能翻天?在上海,我讓你死,你就活不到明天。」
雷金納德環視了一圈倉庫,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搜!給我把美國人的軍火搜出來!連一塊木板都不要放過!」
巡捕們立刻在倉庫里翻箱倒櫃,砸爛了所有的木箱和籮筐。
然而,五分鐘後。
帶隊的巡捕軍官跑到雷金納德馬前,神色有些慌亂。
「長官……倉庫里除了灰塵和老鼠屎,什麼都沒有。沒有槍和大炮,連美國人的影子都沒有。」
雷金納德愣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阿炳,眼神里充滿了殺機。
「你不是說他們在這裡接貨嗎?!貨呢!」
阿炳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班,我不知道啊!我一直盯著他進來的!可能……可能是貨還沒運到!」
就在這時。
倉庫外面的夜雨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的皮靴踏地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雨夜裡,猶如催命的戰鼓。
雷金納德猛地轉頭看向大門外。
借著昏暗的路燈,他看到了令他心臟驟停的一幕。
上百名穿著黑色防雨風衣的武裝護衛,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將這五十名印度巡捕反包圍了。
而在隊伍的正前方。
里昂和奧尼爾正撐著黑色的雨傘,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在他們身後,四輛用防水油布遮蓋的重型馬車一字排開。
隨著「嘩啦」一聲,油布被扯下。
四挺嶄新的先鋒軍工加特林轉管機槍,在雨水中閃爍著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黑洞洞的槍管,正死死地對準了倉庫里的雷金納德和所有的巡捕。
「雷金納德大班,深夜帶著租界巡捕,持槍闖入華界,強行襲擊合法的清國商人。」
里昂走到距離大門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在雨夜中極其清晰,帶著嘲弄。
「奧尼爾經理,根據大清律例和國際公法,他們現在的行為屬於武裝搶劫對嗎?」
里昂微微一笑,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既然是搶劫,我們公司作為陸老闆的合作夥伴,當然有權利進行正當防衛。您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