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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簡直是做夢

  聽到這話奧尼爾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龐大的身軀在沙發上挪動了一下。

  「親愛的里昂,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啊。」

  奧尼爾嘆了口氣,收起了笑容。

  「那幫清朝的滿洲權貴腦子裡根本沒有現代商業的概念,只知道要銀子。那個兩淮的鹽商柳世安倒是個人才。當初他因為得罪了朝廷里的人家產被抄。要不是因為他的女兒和小姨子被送去了紐約,我們給他提供了一百萬兩白銀的無息貸款讓他重新站起來。」

  奧尼爾端起茶杯,似乎在回憶那段艱難的拓展期。

  「柳世安確實爭氣。他拿著我們的錢疏通了江浙一帶的鹽道和漕運,把生絲和茶葉的收購網絡鋪到了鄉下。還懂得把乾股分給當地的巡撫和知府。現在,他是我們大都會在清國最大的白手套。」

  「既然白手套這麼能幹,為什麼我們的利潤還會被英國人壓制?」

  傑克遜船長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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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柳世安是個漢人商人,而恭親王他們在京城。天高皇帝遠。」

  奧尼爾聳聳肩解釋道。

  「在這大清國,真正管事的是那些拿著洋槍洋炮的洋人。沙遜洋行背後是英國領事館。柳世安收上來的生絲只要運到上海,海關的英國官員就會以各種理由拖延裝船。甚至英國艦隊的炮艇會在江面上攔截他的內河沙船,強行低價收購。」

  奧尼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去過京城幾次見那些王爺,希望他們能給上海的道台施壓。結果呢?他們只知道請我吃御廚做的滿漢全席,然後告訴我『洋務事關重大,不可輕啟釁端』。說白了就是不辦事,怕得罪英國人。」

  聽到這裡,里昂眼中閃過暴戾。

  「所以,這就是個死循環。清國的官員害怕英國的堅船利炮,英國商人利用這種恐懼壟斷市場。柳世安這樣的本土商人只能夾在中間受氣。」

  「沒錯。」奧尼爾重重地點頭。

  里昂站起身,走到奧尼爾的辦公桌前看著這個胖子。

  「但現在規矩要改了。也許我們帶來的那兩萬支溫徹斯特連發步槍,就是打破這個死循環的鐵錘。」

  里昂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你剛才說,沙遜洋行的人在監視陸兆庭?」

  「對,沙遜洋行在上海灘有支龐大的巡檢隊伍。其實就是群披著合法外衣的黑幫和打手。他們專門負責監視那些試圖繞過他們進行獨立貿易的清國商人。」奧尼爾回答。

  「很好。」

  里昂嘴角勾起弧度。

  「既然沙遜洋行喜歡玩監視,那就給他們演一齣好戲。我要用這批槍,不僅把陸兆庭推上去,還要借沙遜洋行的手給整個上海的英國勢力一個難忘的教訓。」

  奧尼爾和傑克遜看著里昂,知道這個華爾街出來的精明經紀人要開始算計人了。

  ……

  上海縣城南市,德源茶樓外的街道。

  夜幕降臨,細雨如絲。

  街道上的煤氣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打更人的梆子聲在空曠的巷子裡迴蕩。

  茶樓對面客棧的二樓房間裡。

  那個穿著長衫、胸前掛著沙遜洋行高級巡檢銘牌的精瘦漢子,正站在窗欞的陰影處。

  他叫阿炳,是沙遜洋行在南市的頭號眼線。

  阿炳的目光死死盯著德源茶樓的側門。

  就在一個時辰前,他親眼看到那幾個金髮碧眼的美國人從茶樓的正門離開。

  而就在剛才,那個被洋行聯合封殺的茶絲商人陸兆庭,裹著件厚厚的黑色斗篷行色匆匆地從側門溜了出來,鑽進了一輛沒有標誌的馬車裡。

  「跟上去。」

  阿炳壓低聲音,對身後兩個同樣穿著長衫的打手吩咐道。

  兩個打手立刻下樓,解開拴在客棧後院的兩匹快馬,悄無聲息地遠遠吊在那輛馬車後面。

  阿炳則關上窗戶披上蓑衣,快步離開客棧,直奔公共租界外灘的沙遜洋行大樓。

  半個小時後,沙遜洋行二樓大班(經理)辦公室。

  英國經理雷金納德·索恩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手裡夾著一根古巴雪茄。

  他四十多歲、有著典型英國貴族傲慢的男人。

  作為沙遜家族在上海的最高代理人,他掌握著這座城市近三分之一的鴉片和生絲貿易。

  阿炳低著頭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將傍晚在德源茶樓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你確定,那個美國人拿出來的是把新式連發步槍?」雷金納德皺起眉頭,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問道,不過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懷疑。

  「千真萬確,大班。我用您賞賜的西洋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那槍管短而粗,沒有通條,槍機的位置和我們市面上見過的所有火銃都不一樣。陸兆庭那個老東西看到那把槍的時候,手都在發抖。」阿炳信誓旦旦地保證。

  雷金納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黃浦江地圖前。

  「大都會貿易公司,那個叫艾倫·威廉士的美國暴發戶的產業。他們在美利堅和歐洲搞風搞雨,現在又開始把手伸到上海灘來了。」雷金納德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大半年來,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胖子經理奧尼爾雖然也折騰出了一些動靜,但一直表現得比較收斂,不敢和沙遜、怡和這些老牌洋行正面硬碰。

  但今天這艘突然抵達的巨輪,以及那把用來展示的連發步槍,釋放出了一個危險的信號。

  「大班,陸兆庭那個老傢伙肯定是活膩了。居然敢背著我們去接美國人的軍火單子!」阿炳在旁煽風點火。

  「一旦讓他把那些新式步槍賣給了李中堂或者左大帥的人,有了淮軍或者湘軍做靠山,他陸兆庭在上海灘可就翻身了!」

  「翻身?哼~他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雷金納德猛地轉過身,將手裡的雪茄按死在菸灰缸里。

  「大英帝國在遠東的利益,絕不允許任何美利堅資本染指。不管是軍火還是棉布,這裡的規矩是我們沙遜洋行定的。那個叫里昂的美國人以為找了個快破產的清國商人當白手套,就能撬開我們的防線?簡直是做夢!」

  雷金納德走到辦公桌前,按響了桌上的銅鈴。

  很快,一名身材高大、纏著紅頭巾的錫克教巡捕推門走了進來。

  這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印度巡捕,平時主要負責維持治安。但實際上,他們就是這些英國大洋行豢養的合法私人武裝。

  「去集合五十個人,帶上步槍。」

  雷金納德用英語下達了命令,然後看向阿炳。

  「對了,你派去跟蹤陸兆庭的人有消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