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聽完這番詳細的匯報，腦海中對遠東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片土地上滿清朝廷軟弱無能，歐洲列強橫行霸道。
威廉士家族雖然帶著資金和先進的貨物入場，但在沒有本土武力支撐的情況下，就像頭沒有爪牙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氣，卻只能被群狼撕咬。
「所以，這就是老闆讓你去找人的原因。」奧尼爾看著里昂。
「對。」
里昂點了點頭。
「老規矩。王爺們不敢得罪英國人，那就找敢得罪的人。陸兆庭沒有退路，只要他把軍火賣給了像李鴻章或者左宗棠那樣手握重兵的地方實力派，那些地方軍閥為了確保後續的彈藥和武器供應，就會成為他的保護傘。」
里昂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草案，扔在茶几上。
「地方督撫的實權，遠比京城裡那些怕事的王爺要大得多。只要有湘軍或者淮軍的刺刀護著，我看沙遜洋行的巡捕敢不敢去查封我們的倉庫。」
奧尼爾看著合同，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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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不錯。哪怕失敗了，損失的也只是陸兆庭這個人，我們大都會公司完全可以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奧尼爾放下合同，話鋒一轉，看向傑克遜船長。
「對了。你們這次是從大西洋一路穿過印度洋過來的。這條航線我從來沒走過。我平時都是從舊金山出發，橫跨太平洋到橫濱，再轉到上海。說說看，你們在孟買和那些東南亞的英法殖民地，貨賣得怎麼樣？」
提到這個，傑克遜船長和里昂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賣得怎麼樣？」
里昂向後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奧尼爾，或許你應該問我們把那些英國總督和海關官員耍得有多慘。」
傑克遜船長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位在海上見慣了風浪的老船長，此刻的眼中倒映著劫掠後的興奮。
「奧尼爾經理，您是沒看到當時的場面。在印度洋上，英國皇家海軍的巡防艦攔住了我們。大炮的炮口都對準了我的駕駛艙。如果換做以前，我們這艘裝滿軍火的船絕對會被連人帶貨一起扣下，船員全得上軍事法庭的絞刑架。」
奧尼爾停下了手裡把玩茶杯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那雙被肥肉擠得有些小的眼睛裡透出緊張。
他雖然遠在亞洲，但也知道大英帝國在印度洋的絕對霸權。
「然後呢？你們是怎麼過關的？難不成用加特林跟皇家海軍幹了一仗？」
「嘁～你滿腦子怎麼都是武力來解決？要知道這只是最下等的解決手段。」
里昂接過了話茬，從公文包的夾層里抽出一份文件副本，那是總監署簽發的免檢通行令。
「老闆在倫敦的布局，簡直是天才般的藝術。坦普頓總裁用一筆無法拒絕的錢，買下了阿什本伯爵和萬斯男爵的頭銜。我們的船隊懸掛著合法的米字旗，註冊在這兩個純正英國貴族的空殼公司名下。這份通行令上，簽的是印度總督府海關總監署最高專員的名字。」
里昂將文件副本扔在茶几上，揚了揚下巴示意奧尼爾自己看。
「當傑克遜船長把這份文件，連同兩千英鎊的無記名本票拍在那個英國上尉的面前時，那個傲慢的海軍軍官連個屁都沒敢放。他不僅恭恭敬敬地給我們蓋了通關印章，甚至還祝我們航安。」
奧尼爾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份文件副本，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聲，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抖動著。
「用大英帝國貴族的手諭，去扇大英帝國海軍的耳光。老闆這招『借皮』玩得太絕了！那可是兩千英鎊啊，在倫敦都能買下一棟體面的聯排別墅了，就這麼輕飄飄地送出去了。不過，相比起一船軍火被查沒的風險，這筆『買路錢』交得太值了。」
「哼……蛐蛐兩千英鎊，我們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在孟買連本帶利賺回來了。」
里昂不爽的冷哼聲，顯然還是有點介意。
「我們在孟買港靠岸補給。因為有最高專員的免檢令，港口的海關根本不敢查我們的貨艙。我們大搖大擺地把表面那層德克薩斯棉布和肉類罐頭卸下來，直接在當地市場拋售。價格只有英國本土商人的一半。」
里昂伸出兩根手指，眼神銳利。
「印度的市場太大了，當地的土邦王公和底層商人瘋狂地搶購我們的棉布。英國的紡織廠運到孟買的布匹堆在倉庫里發霉，而我們的貨不到兩天就銷售一空。我們甚至還把一批退役的野戰炮，通過黑市高價賣給了一個準備跟英國人鬧獨立的土邦大君。拿回來的全是硬通貨，全是足金和白銀。」
奧尼爾聽得眼睛發亮。
「哇歐～那些英國商人沒找你們麻煩嗎？」
「怎麼找？」
傑克遜船長咧嘴一笑，帶著些許回憶。
「要知道我們在法律上可是一家英國倫敦的航運公司，就連董事長也是上議院的世襲伯爵。那些人就算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去倫敦打官司。不過等官司打起來，我們早就滿載著白銀離開印度洋了。」
奧尼爾拍著大腿，讚嘆不已。
「我一直走太平洋航線，舊金山到橫濱這條線雖然安全，但橫濱那邊的日本市場才剛起步，購買力完全不能跟印度這種老牌殖民地比。看來以後，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航線要徹底改變了。我們要把大西洋、印度洋和太平洋連成一個圈。讓英國人吃我們的尾氣。」
「我想這大概就是老闆想要達成的最終目標，建立全球物流閉環。」
正說著，里昂又看了眼辦公桌上那盤還剩下骨頭的烤肉，調侃道。
「但是上帝見證。奧尼爾，我們在海上吃鹹肉和硬餅乾，你在這裡的日子過得也太舒坦了點。那個什麼恭親王連退下來的御廚都捨得送給你，看來這大半年也沒少替他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