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附近的熱帶季風帶著令人窒息的濕熱，沉甸甸地壓在海面上。
印度洋的水面呈現出深邃的靛藍色。
「開拓者號」三千噸級的龐大黑色船體，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鯨，正劈開波浪以十二節的航速向東北方向全速行駛。
在它的兩側「無畏號」和「進取號」保持著完美的編隊距離。
這三艘原本屬於大都會貿易公司的遠洋貨輪，經過漫長的航行已經成功繞過了好望角，徹底將大西洋的風暴拋在了腦後。
艦橋內的氣溫高得像個蒸籠。
領航船長傑克遜只穿著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襯衫，領口的扣子全解開了，露出長滿胸毛和刺青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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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舉著那把磨得鋥亮的黃銅望遠鏡，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海平線。
「船長，根據六分儀的測算和星象比對。我們距離孟買港的防波堤，最多還有六十海里。」
大副手裡拿著汗濕的航海日誌大聲匯報。
「輪機艙的煤炭還夠嗎？」
傑克遜沒有放下望遠鏡，聲音沉穩的問道。
「計算過了，足夠我們開到清國的上海港了。之前我們在亞速爾群島甩掉那幾個英國尾巴的時候，節省了不少燃料。」大副利索的回答著。
傑克遜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放下望遠鏡。
他的目光落在海圖桌上，那裡擺放著一疊蓋著大英帝國航運公會火漆印章的文件。
上面清楚地寫著，這三艘船屬於倫敦的「阿什本-萬斯遠東航運貿易公司」滿載著大英帝國的合法工業品。
但這只是層用來騙人的皮。
「大副，讓大伙兒打起精神來。真正的考驗要來了。」傑克遜走到控制台前。
「這地方是英國皇家東印度艦隊的巡邏區。我們的手續雖然齊全，但貨艙底下的那些東西如果被查出來，整個船隊的人都得上絞刑架。」
在這三艘船的最底層貨艙里，那些用防水油布死死包裹著的長條形木箱中，裝滿了先鋒軍工換代退役下來的兩萬支後膛步槍，甚至還有幾門拆卸開來的野戰火炮。
而在這些木箱的上面，則堆滿了用來偽裝的罐頭和德克薩斯棉布。
大副吐了口唾沫。
「長官，我們的文件可是那位倫敦的男爵親自搞定的。孟買海關的人應該不敢輕易查扣一艘掛著米字旗、並且有貴族背景的商船吧？」
「誰知道呢？永遠不要把命寄托在別人的貪婪和恐懼上。」
傑克遜摸了摸腰間的柯爾特左輪手槍。
「老闆在出發前交代過，大英帝國在遠東的官僚都是群聞著血腥味走道的鯊魚。如果他們真的要強行開艙檢查……」
傑克遜的眼中閃過狠厲。
「那就通知下去。讓甲板下的火槍手們做好準備。實在不行就硬闖過去！反正只要到了清國海域，這些英國佬的手就伸不了那麼長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發出了極其悽厲的預警聲。
「左舷前方四十五度角發現船隻影子，是蒸汽動力！」
傑克遜猛地抓起望遠鏡，衝到左舷的舷窗前。
透過鏡頭，在海平面的盡頭，一團濃烈的黑色煤煙正在迅速升騰。
緊接著，一艘塗著灰色塗裝、體型狹長而修長的船隻輪廓破開了海霧出現在視野中。
那不是普通的商船，也沒有明輪船那種笨重的船槳。
那是艘英國皇家海軍的快速武裝海關巡防艦！
望遠鏡的視場裡，可以清晰地看到巡防艦的船頭甲板上，一門十二磅前膛炮的炮衣已經被掀開，黑洞洞的炮口正冷冷地指著「開拓者號」的航向。
而在巡防艦的主桅杆上，大英帝國的白船旗（皇家海軍軍旗）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該死！他們果然在這裡等著我們。」
大副的臉色瞬間變得焦慮。
「長官，他們打旗語了！」
遠處的巡防艦上，一名信號兵正在揮舞著兩面紅黃相間的信號旗。
「翻譯！」
傑克遜咬著牙吼道。
旁邊負責信號識別的船員迅速翻開密碼本，額頭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長官！對方表明身份。是英國駐孟買海關總監署的直屬巡防艦『海鷗號』。他們命令我們立刻降下風帆，關閉蒸汽機減速停船接受例行登艦檢查！」
氣氛有些冷。
雖然他們懸掛著英國國旗，但在距離殖民地母港如此近的海域，遭遇武裝海關船的攔截，這幾乎是最壞的劇本。
如果停船，那些眼尖的海關緝私隊員一旦下到貨艙底部，只要撬開一個箱子，兩萬支步槍就會徹底暴露。
等待他們的將是船隻被沒收，人員被逮捕的下場。
可如果不停船，對方前甲板上的那門十二磅炮，能在幾分鐘內把這艘沒有裝甲防護的貨輪打成漏勺。
「長官！我們該怎麼辦？」
大副握著駕駛盤的手已經全是汗水。
「要強沖嗎？我們的鍋爐如果超載運轉，也許能利用航速優勢甩開他們！」
「甩不掉的。這是在他們的防區，如果強沖他們會立刻召喚巡洋艦隊。」
傑克遜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在離開紐約前，弗羅斯特交給他的一個隱秘的牛皮紙袋。
弗羅斯特當時說過：「在遇到英國海關最危險的盤查時不要動武，把這裡面的東西交給對方的長官。」
「大副！」傑克遜猛地轉過身。
「回覆信號旗！告訴他們，我們是『阿什本-萬斯遠東航運貿易公司』的合法商船。我們同意減速，讓他們派長官登艦查驗！」
「可是長官……」
「執行命令！」
傑克遜瞪目大吼。
然後快步走到海圖桌前，用鑰匙打開下面帶鎖的抽屜，拿出那個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紙袋。
這艘承載著威廉士家族遠東野心的巨輪，在汽笛的長鳴中開始緩慢降低航速。
海浪拍打著船舷。
不遠處的英國巡防艦上，一艘載著十幾名持槍海軍士兵和一名穿著白色制服的海關長官的小艇，正被放入海中向著「開拓者號」快速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