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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變化

  曼哈頓下城區聖裘德孤兒院。

  這座建立在貧民窟邊緣的紅磚建築,在暴風雪的摧殘下顯得格外破敗。窗戶上的縫隙里塞滿了舊報紙,但依然擋不住刺骨的寒風往屋裡灌。

  希金斯夫人,這位已經在這裡工作了五年的孤兒院院長,正裹著一條褪色的灰披肩,站在大廳里清點著僅剩的幾袋燕麥。

  「上帝保佑。煤炭只夠燒三天了,麵粉也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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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金斯夫人看著那個穿著單薄衣衫、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八歲男孩,心疼地嘆了口氣。

  「湯米,快過來,到廚房的灶台邊上去。那裡還能稍微暖和一點。」

  名叫湯米的男孩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乖巧地跑進了廚房。

  在紐約,像這樣的孤兒院多如牛毛。

  政府的微薄補貼根本無法支撐這些孩子度過嚴冬。

  每年冬天,都會有孩子因為肺炎和飢餓而永遠閉上眼睛。

  就在希金斯夫人盤算著明天該去哪個街區募捐時,孤兒院沉重的橡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敲響了。

  「砰砰砰!」

  伴隨著風雪的呼嘯,門外傳來粗獷的男人聲音。

  「有人在嗎?這裡是威廉士慈善基金會的運輸車隊!」

  希金斯夫人不明所以,威廉士基金會?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整個紐約的窮人都知道。

  但通常基金會的冬季物資要在聖誕節後才會送達,今年怎麼提前了?

  她趕緊走過去,吃力地拉開大門。

  門外,停著兩輛由健壯的挽馬牽引的大型四輪貨車。

  貨車的黑色防水篷布上,印著一個顯眼的白頭鷹抓著稻穗和閃電的盾牌徽章。

  那是威廉士家族的標誌。

  一名穿著厚實呢子大衣、戴著皮手套的男人正站在台階上,他的鬍子上沾滿了雪花。

  「您好,夫人。我是威廉士食品加工廠的運輸領班,阿瑟。」

  男人摘下帽子,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這鬼天氣真要命。我們老闆給了命令,來給孩子們送聖誕節的特別物資。」

  「上帝啊~快請進,阿瑟先生。」

  希金斯夫人趕緊讓開身子。

  阿瑟沒有進屋,而是轉身對著貨車上幾個同樣穿著厚實制服的工人招了招手。

  「夥計們,動作快點!把那十個木箱和五個鐵罐搬進去,小心點,別摔碎了!」

  幾個壯漢立刻行動起來。

  當那些散發著新鮮松木香味的箱子被搬進大廳時,幾乎所有躲在房間裡的孤兒都探出了頭,好奇地盯著這些陌生人。

  「阿瑟先生,這……這是什麼?你們是不是送錯了?」

  希金斯夫人看著單據上的數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燕麥和土豆在前面那個街區的倉庫里。」

  「沒有送錯,夫人。燕麥和土豆明天會有另一批車隊送來。」

  阿瑟粗糙的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這是我們威廉士食品公司最新生產的高級貨。大老闆威廉士先生親自下達的命令,全紐約的孤兒院每家都有。」

  阿瑟走到木箱前,從口袋裡掏出撬棍熟練地撬開了頂部的木板。

  瞬間,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烤小麥和奶油的香甜氣息,開始在大廳里瀰漫開來。

  希金斯夫人和那些偷偷靠近的孩子們全都瞪大了眼睛。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用防潮油紙包裹的圓柱形物體。

  阿瑟拆開其中一包,拿出一塊遞給剛剛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的湯米。

  「拿著,小傢伙。嘗嘗這個。」

  湯米怯生生地接過那塊硬幣大小的東西。

  那是兩片烤得金黃酥脆的餅乾,中間夾著一層厚厚的、雪白色的甜霜。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餅乾在口腔里碎裂,緊接著,那層由上等古巴蔗糖和高純度奶油打發而成的夾心,在舌尖上轟然融化。

  那種直衝腦門的甜蜜和豐富的油脂感,是這個在貧民窟長大的孤兒這輩子都未曾體驗過的奢華。

  湯米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甚至連咀嚼都捨不得,只是含在嘴裡,眼淚不知道為什麼就掉了下來。

  「這……這是糖?」

  希金斯夫人震驚地看著箱子裡的東西。在現在這個時代,哪怕是中產階級家庭,也只有在節日裡才能給孩子買幾塊粗糙的麥芽糖。

  這種精加工的夾心餅乾,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奢侈品。

  「這叫夾心餅乾,夫人。」

  阿瑟看著孩子們渴望的眼神,笑著解釋道。

  「別心疼,敞開了給孩子們吃。我們在布魯克林的工廠里,有整整兩排最新型的蒸汽壓片機。那些機器轟隆隆一響,一天就能生產上萬塊這樣的餅乾。老闆說了,今年聖誕節,要讓這些孩子們的肚子裡都裝滿糖分。」

  阿瑟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轉頭看著希金斯夫人。

  「其實夫人,不僅是這些孩子。因為威廉士家族,我們這些普通工人的日子也變了。」阿瑟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兩年前,我還是碼頭上的一個苦力,每天為了幾十美分的工錢和愛爾蘭幫派打架。但現在,我是食品廠的領班。工廠里不僅有暖氣,每個月薪水按時發,遇到節日還有雙薪。上個星期天,我甚至給我的妻子買了一整塊牛排。」

  阿瑟指了指大門外那個印著家族徽章的馬車。

  「在紐約,那些商人都說威廉士先生是個吃人的資本家。但在我們這些吃著他發下的麵包、住在他建的廉租房裡的工人眼裡,可比那些滿嘴仁義的政客要實在得多。」

  希金斯夫人默然。

  她無法理解金融博弈,但她能真切地看到,原本冰冷絕望的孤兒院,因為這些散發著香氣的餅乾重新充滿了孩子們的笑聲。

  「上帝保佑,替我向威廉士先生道謝,阿瑟先生。」希金斯夫人緊緊握著胸前的十字架。

  「我會的夫人,聖誕快樂。」

  阿瑟重新戴上帽子,轉身走進了風雪中。

  貨車重新啟動,車輪碾壓著厚厚的積雪發出嘎吱的聲響。

  阿瑟坐在馬車的前座上,裹緊了外套。

  當馬車駛過曼哈頓的幾個街道路口時,阿瑟敏銳地注意到,市政廳的工人正在風雪中豎起一根根高大的木桿。

  木桿的頂端,連接著粗大的黑色線纜,那些線纜像是一張正在編織的巨網,朝著華爾街一號的方向延伸。

  「那個就是電線吧?」旁邊的車夫好奇地問。

  「應該是的吧。」阿瑟搖了搖頭。

  「聽說是什麼能讓聲音跑得比火車還快的機器,還有最近覆蓋面越來越大,晚上能把街照得像白天一樣的電燈。據說好像也是威廉士先生旗下的公司弄得。」

  阿瑟看著那棟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摩天大樓,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隨著路邊的電燈逐漸取代煤氣燈。

  他隱隱感覺到。

  紐約乃至整個美利堅,很快又將迎來巨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