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紐約，寒風如同剃刀般刮過曼哈頓的街道。鵝毛大雪已經連續下了兩天，將整個長島覆蓋在厚重的慘白之中。
但在威廉士莊園的城堡里，卻感受不到冬日的嚴酷。
寬敞的起居室內，壁爐里的橡木柴火正燃燒得劈啪作響。
溫暖的熱浪驅散了玻璃窗上的冰霜。
艾倫靠坐在那張寬大的高背皮椅里，手裡端著還在冒著熱氣的錫蘭紅茶。他今天難得的將時間留給了家裡。
在壁爐前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六歲的凱倫正全神貫注地擺弄著精雕細琢的木製積木。
那是由大西洋蒸汽動力公司的模具車間用上等胡桃木邊角料特意為他打磨的，每一塊都嚴絲合縫。
「你不能把橋牌搭在那個位置，凱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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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薩琳坐在離壁爐不遠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根織了一半的羊毛圍巾，微笑著看著兒子。
「如果地基不穩，上面的建築再高也會倒塌。」
凱倫抬起頭，那雙和艾倫極其相似的眼睛裡透著超乎年齡的倔強。
「可是媽媽，如果我不把這塊積木放在這裡，火車就無法穿過山谷。」
小男孩指著積木堆出的縫隙，一本正經地反駁。
「爸爸說過，只要結構經過計算，哪怕看起來危險也是可以支撐得住的。」
艾倫聽到兒子引用自己的話，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他放下茶杯，傾過身子。
「小凱倫，理論上確實如此。但在你沒有弄清楚木頭本身的承重極限之前，冒險的代價就是滿盤皆輸。」艾倫指了指積木的底座。
「我想，要是把左邊那塊方形的墊在下面，你的橋就能穩固數倍。」
凱倫半信半疑地按照父親的指示抽調了一塊積木，果然，原本搖搖欲墜的木橋瞬間變得堅固無比。
小男孩立刻發出一陣歡呼，繼續投入到他那龐大的建築工程中去了。
凱薩琳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手裡的毛線，轉頭看向艾倫。
「你平時在公司里算計利潤就算了，在家裡還要教他這些硬邦邦的道理。他才六歲，艾倫。我寧願他多聽一些格林童話。」
「可童話教不會他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生存，親愛的。」
「威廉士家族的繼承人，從學會走路開始就必須明白每塊磚石的重量。要知道，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他是孩子就對他寬容。」
就在這時，一樓的樓梯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貼身女傭瑪莎抱著剛剛一歲多的伊莉莎白走了上來。
小女孩穿著舒適的棉布長裙，嘴裡正咿咿呀呀地吐著泡泡，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著，似乎在試圖抓住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先生，夫人。」瑪莎恭敬地欠了欠身。
「伊莉莎白小姐午睡醒了，一直鬧著要找夫人。」
凱薩琳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走過去將女兒抱在懷裡。
小伊莉莎白一到母親懷裡，立刻安分了下來，把臉埋在凱薩琳的肩膀上咯咯的笑了起來。
看著眼前這一幕，艾倫眼中那常年籠罩的算計褪去，化為溫馨。
在外面，他是那個翻雲覆雨的商業寡頭；但在這一刻，在這間被爐火烘烤得暖洋洋的屋子裡，他只是丈夫和父親。
「聖誕節快到了。」
凱薩琳輕拍著女兒的後背，轉頭對艾倫說道。
「第五大道的那些商鋪已經開始掛起了冷杉枝和鈴鐺。今年你打算怎麼安排？我知道你最近在盯著遠東的那幾艘船，但你答應過凱倫，今年聖誕節會留在家裡。」
「噢～當然，我當然會留在家裡。」
艾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壁爐跳躍的火苗上。
「倫敦的那些麻煩已經被暫時按住了，太平洋那邊的小丑估計也翻不起多大風浪。這個聖誕節，沒有人能打擾我們的晚餐。」
停頓了下，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瑪莎。
「對了瑪莎，你去通知弗羅斯特。讓他把威廉士慈善基金會今年撥給家族孤兒院和學校的物資清單拿過來。還有統計一下其他孤兒院資料。」
「是，先生。我馬上去辦。」瑪莎欠身退下。
身為名譽上的基金會會長，凱薩琳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那些日常的捐贈都是基金會的理事們在負責，你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了？」
「因為今年我想給那些孩子們加點不一樣的東西。」艾倫微微一笑。
「食品公司那邊上個星期送來了一批新研發出來的樣品。利用我們從古巴運回來的蔗糖加上新研發出來的壓片機器，做出了第一批夾心餅乾和水果硬糖。」
「夾心餅乾？」凱薩琳愣了一下。
「是的沒錯。就是兩片烤得酥脆的黃油餅乾，中間夾著一層由蔗糖和奶油打發出來的甜霜。」艾倫用手比劃了一下。
「這種東西在歐洲的宮廷里或許不稀奇，但在美利堅的市面上，絕對是奢侈的甜品。」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呼嘯的風雪。
「紐約的冬天太冷了。那些躲在孤兒院裡、連一件厚外套都沒有的孩子們，最需要的就是熱量和糖分。你到時候吩咐基金會，給曼哈頓和布魯克林所有登記在冊的孤兒院，每家送去十箱夾心餅乾和五罐水果糖。我要讓那些孩子在聖誕節的早晨，嘴裡能嘗到一點真正屬於節日的味道。」
凱薩琳抱著伊莉莎白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冷峻的側臉，輕聲說道。
「雖然你總是在用最冰冷的商業邏輯算計這個世界，但有時候，我又覺得你比任何教堂里的牧師都要仁慈。」
「這不叫仁慈，凱薩琳。」
艾倫轉過頭，看著妻子的眼睛。
「這也算是一種投資。那些吃著威廉士食品公司的餅乾長大的孤兒，未來會成為我們工廠里最忠誠的工人，成為我們商業帝國最堅實的基石。我給他們點甜頭，換取以後一生的效勞。這筆買賣很划算不是嗎。」
凱薩琳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這就是自己的丈夫。
一個永遠將利益和現實放在第一位的男人。但無論如何，那些即將送到孩子們手裡的糖果，卻是實實在在的溫暖。
就在此時，門外的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這種完全破壞了宅邸寧靜的步伐，只可能屬於一個人。
艾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轉過身，看著那扇即將被推開的紅木大門。
「看來就算是在聖誕節前夕，有些人也不打算讓我過得太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