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斯緊張的搓著手，臉色更加蒼白了。
「查爾斯，你的意思是威廉士早就知道我們在背後盯著他？」
「不然呢？」斯特林反問道。
「你以為那三艘突然申請變更註冊地的貨輪是巧合嗎？我剛剛收到我們安插在航運公會內部的眼線匯報，你們猜猜那三艘船現在掛在了誰的名下？」
辛克萊皺起眉頭。
「難道不是某個美利堅的空殼公司？」
「不，是阿什本-萬斯遠東航運貿易公司。」
斯特林的嘴角露出嘲弄之色。
「萬斯？」萬斯實業寡頭愣住了。
「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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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你那位曾經在海軍部擔任高官的堂兄，菲利普·萬斯男爵。」
斯特林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萬斯。
「還有那位快要破產的阿什本伯爵。這兩個純正的英國貴族，大英帝國航運公會的理事，現在成了威廉士家族忠誠的看門狗。那三艘船現在懸掛著合法的米字旗，帶著全套的海關通關批文，已經大搖大擺地駛向了公海。」
辛克萊勳爵目瞪口呆，萬斯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癱在椅子上。
「他居然買通了英國貴族……用大英帝國自己的航運規則，來保護他的走私船？」
辛克萊喃喃自語，終於意識到了對手的可怕之處。這根本不是什麼暴發戶的手段，這是對資本和規則的極致運用。
如果艾倫知道他們的對話肯定會笑出來，人可真是會腦補。
「看來，我們不僅在紐約輸得一敗塗地，連自己的後院都起火了。」斯特林拿起一份電報紙。
「這是剛才從利物浦港傳回來的消息。我們僱傭去跟蹤那三艘船的明輪船，在亞速爾群島附近的海域遭遇了大霧，徹底跟丟了目標。不僅如此，白廳那邊還收到了來自『阿什本-萬斯公司』的正式抗議，要求海軍保護他們的合法商船不受海盜騷擾。」
斯特林忍不住笑了聲，只是那笑聲里沒有絲毫溫度。
「真是精彩，讓海軍去給他的船護航。阿奇博爾德，你的那些東方航線很快就要迎來一個怪物了。成千上萬支步槍，廉價的棉布和煤油，或許會在一年內把你的清國貿易網沖得七零八落。」
「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辛克萊猛地站起來，眼中閃過狠厲。
「查爾斯，既然在美利堅本土我們玩不過他，那就把戰場拉回到遠東。我的家族在香港和上海經營了幾十年，那裡的海關、總督、買辦全都是我們的人。只要他的船敢在清國靠岸，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的貨爛在碼頭上！」
「遠東的防線當然要守，但那太被動了。」
斯特林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算計。
「威廉士既然敢把手伸得這麼長，那就說明他在美利堅本土的底盤已經穩固。我們必須想辦法切斷他的供血大動脈。這幾艘貨輪不過是個開端，我想他真正的野心，是通過太平洋建立起一條連接美洲和亞洲的無縫物流網。」
斯特林站起身，走到牆壁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越過大西洋，直接指向了美利堅大陸的西海岸。
「彭德爾頓雖然是個廢物，但他傳回來的早期情報有一點很關鍵。威廉士家族在太平洋沿岸的勢力極其龐大。聯合太平洋鐵路將東部的工業產能源源不斷地運往舊金山，然後再由西海岸的船隊運往遠東。不僅如此，他們還在大量引進華工，以此來壓低鐵路和礦山的成本。」
斯特林轉過身，目光如炬的看著辛克萊和萬斯。
「如果在太平洋航線上，突然出現了一家擁有雄厚資金的競爭對手，瘋狂收購那些小型的航運公司，壟斷運送華工的渠道，並且在港口製造無休止的勞資糾紛……你們覺得，威廉士家族的這台賺錢機器，會不會被迫減速呢？」
辛克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明白了斯特林的計劃。
「在遠東港口卡住他的咽喉，在美利堅西海岸切斷他的血管。」
勳爵重新坐回椅子上，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需要龐大的資金和極其隱秘的代理人，而且可別像老摩根一樣搞出事。」
「放心，我搜集過資料。那位威廉士家主在商業上基本都是用商業手段，其他手段都是收到類似事件後的反擊。只要我們不去觸碰紅線，那就完全沒關係。我相信我們各大家族百年來的底蘊能夠在商業上戰勝他。」
「而且巴林銀行不缺資金，至於代理人……」斯特林看了一眼手錶。
「我已經約了他，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到了。」
話音剛落沒，會議室厚重的橡木門被敲響了。
一名穿著深棕色西裝，留著濃密鬍鬚的美利堅男人推門走了進來。步伐極其穩健，眼神中透著野性。
斯特林指著這個男人，向另外兩人介紹道。
「納撒尼爾·科布先生。一個對美利堅西海岸地下規則很了解的幽靈。接下來，他將代表我們的意志，去舊金山給威廉士家族找點麻煩。」
科布走進會議室，沒有像那些傳統的英國紳士一樣致意，而是極其隨意地拉開空椅子坐下，順手將頭上的圓頂氈帽扔在了會議桌上。
辛克萊勳爵看著這個粗魯的美國人，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作為一名極其看重血統和禮儀的老牌貴族，他骨子裡對這種帶著美國西部泥腿子氣息的傢伙充滿了厭惡。
但查爾斯·斯特林卻毫不在意，他親自走到一旁的酒櫃前，倒了杯純正的蘇格蘭威士忌，遞給科布。
「科布先生，路上辛苦了。倫敦的霧氣和美利堅的陽光比起來，可能有些難以適應。」
斯特林語氣平淡，卻透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只要金幣的成色足夠足，就算是在地獄的岩漿里，我也能適應得很好，斯特林先生。」
科布接過酒杯仰起頭一飲而盡，發出滿足的嘆息。放下酒杯，目光直接掃過在場的三位資本大佬。
「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彭德爾頓那個蠢貨在紐約搞出的笑話，我在來時的報紙上已經看到了。既然你們這些體面的紳士無法在東海岸和威廉士家族正面對抗。那麼，需要做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