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巴恩斯連滾帶爬地跑出辦公室,摩爾上尉神色凝重的轉過頭。
「閣下,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彭德爾頓還在警察局裡,一旦他把巴林銀行的事情向美利堅當局供出來,這就不再是簡單的敲詐案,而是嚴重的外交間諜事件。威廉士家族完全可以借題發揮,在國會推動對英國貿易的制裁。雖然可能性很小,但以他的能量也不是不可能。畢竟現在是他那個便宜岳父克拉克副總統在管理。」
「必須立刻切割,切得乾乾淨淨。」
腦子清楚的雷金納德走到辦公桌後,拿起鋼筆和一疊專用的加密電報紙。
「對外聲明立刻發出去。告訴所有報社,彭德爾頓是個人道德敗壞,一切行為都是個人斂財與領事館毫無關係。我們絕不干涉紐約警方的司法程序。」
雷金納德開始在紙上快速書寫,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同時,向白廳發一份緊急報告。我要把彭德爾頓和巴林銀行私下勾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匯報給外交大臣。巴林銀行惹出來的爛攤子,必須由他們自己去承擔後果。領事館絕不替他們背這個黑鍋。」
摩爾上尉看著雷金納德奮筆疾書,眉頭依然緊鎖。
「閣下,有一點我必須提醒您。彭德爾頓雖然是個蠢貨,但他的直覺也許是對的。」
聽到這話,雷金納德停下筆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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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的意思是?」
「威廉士家族在這件事上的反應太快,反擊太致命了。」摩爾分析道。
「如果真的沒有問題,完全可以直接拒絕彭德爾頓的檢查,或者向領事館提出抗議。但他們卻選擇用最極端、最敗壞名聲的方式,在幾個小時內徹底摧毀了一個外交官。這就證明,造船廠里的東西對他們比較重要。重要到他們不惜冒著得罪外交部的風險,也要捂住這個秘密。」
聽他說完後雷金納德放下鋼筆,眼神變得深邃。
「所以我的朋友,你是說那三艘船上真的有見不得光的東西?」
「我感覺肯定有。而且敢打賭,那三艘船現在已經離開紐約港了。」摩爾走到海圖前。
「彭德爾頓的行動草率了,威廉士家族絕對不會讓那些船繼續留在造船廠里等我們去查。」
「這已經不是我們能管的事情了,詹姆斯。」
雷金納德嘆了口氣,將寫好的電報稿封入信封。
「我們是外交官,不是緝私警察。威廉士家族是頭已經甦醒的怪物,他們在美利堅本土的力量根本不是我們這個領事館能抗衡的。把情報傳回倫敦,讓那些自以為是的老爺們自己去頭疼吧。」
…………
倫敦,倫巴第街。
這座城市的濃霧似乎永遠也不會散去,灰暗的天光透過巴林銀行總部會議室高大的落地窗照進來,讓屋內蒙上了一層陰鬱的色調。
會議室中央的長條形橡木桌旁,只坐著三個人。
但就是這三個人,手裡掌握著足以讓小半個英國經濟發生震盪的資本。
坐在首位的是查爾斯·斯特林,巴林銀行的資深高級合伙人。他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手裡把玩著枚金幣,面容冷酷得像是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坐在他左側的,是阿奇博爾德·辛克萊勳爵。這位老派貴族是英國東方航運公會的實際控制者,家族幾代人都在經營著對清國和印度的壟斷貿易。
此時,他的臉色漲得通紅,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而在他們對面坐著亞瑟·萬斯,一個在克萊德河畔擁有兩家大型造船廠的實業寡頭。此刻他正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眼神中充滿了焦躁不安。
桌子中間,放著幾份剛剛從外交部內線那裡高價買來的譯電抄本,以及幾份通過快速郵輪送達的紐約報紙。
報紙的頭條上,彭德爾頓那張狼狽不堪的臉顯得格外刺眼。
「砰!」
辛克萊勳爵按捺不住怒火,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恥辱!這是大英帝國的恥辱!更是我們辛克萊家族的恥辱!」
「一個拿著國家薪水的高級參贊,居然像個街頭流氓樣被美利堅的警察按在沙發上拍照。這不僅毀了他在外交部的前途,更可能把我們暗中調查威廉士家族的計劃徹底暴露了。」
萬斯擦了擦汗,聲音有些發顫。
「勳爵閣下,現在不是談論恥辱的時候。問題是,彭德爾頓在警察局裡到底說了多少?如果他把我們指使他強闖造船廠的事情全盤托出,那個叫艾倫·威廉士的瘋子,一定會對我們展開瘋狂的報復。」
「報復?」
辛克萊勳爵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敢在美利堅的土地上撒野,難道還敢把手伸進倫敦金融城嗎?他不過是個靠著賣罐頭起家的暴發戶。這裡可是大英帝國!」
「閉嘴吧,阿奇博爾德。」
一直沉默的查爾斯·斯特林終於開口了。
聲音雖不大,卻透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威嚴。將手裡的金幣按在桌面上,目光冷冷地掃過兩人。
「放下你們那可笑的傲慢。如果到現在還把威廉士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殖民地暴發戶,那遲早會被他生吞活剝,連骨頭渣子都不剩。老摩根那傢伙就是一個參照物。」
斯特林拿起桌上的紐約報紙,將其推到辛克萊面前。
「看看這上面的報導。從事情發生到警察破門,再到報紙登出頭條只用了不到十二個小時。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彭德爾頓的一舉一動,見過的每個人,收發的每封電報,甚至腦子裡的每個想法,可能早就被威廉士家族摸得非常清楚了!」
斯特林的眼神中閃過濃濃是忌憚。
「這是個局,一個完美的死局。彭德爾頓以為自己是去抓別人的把柄,卻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個主動把脖子伸進絞刑架里的蠢豬。威廉士不僅毫不費力的粉碎了試探,還順手把髒水潑回了領事館。現在,連白廳都在急著和他撇清關係。我們在外交層面上的那點優勢,已經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