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艾倫走到巨大的海圖前，目光順著大西洋的洋流線一路向東尋找。
「我們不能在航線剛開始的時候就惹出大亂子。這三艘船上裝滿了舊式步槍和火炮，哪怕有英國公司的外殼掩護，一旦遭到盤查，也是個不小的麻煩。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悄無聲息地甩掉他們。」
艾倫轉過頭，看向比爾。
「告訴領航船長，不要理會那艘跟蹤的船。保持正常航速，沿著原定的大西洋航線繼續前進。但是，在靠近亞速爾群島附近的海域時，命令船隊在夜間進行燈火管制。」
「燈火管制？」比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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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艾倫的眼中露出睿智的思考。
「我記得那片海域經常會有大霧天氣。讓船隊在夜裡熄滅所有的航行燈，然後利用我們船上最新型的蒸汽渦輪機帶來的速度優勢，突然改變航向，全速向南偏航。」
艾倫的手指在海圖上畫出條折線。
「不要走好望角的常規航線。讓他們繞一個大圈子。大洋這麼大，只要在夜裡甩開對方的視線，那艘破舊的明輪船根本不可能再找到我們的蹤跡。」
比爾立刻明白了艾倫的意圖，眼睛一亮。
「好辦法，老闆！我們的船在動力上絕對碾壓那種老式明輪船。只要有大霧掩護，甩掉他們輕而易舉！」
「去辦吧。另外，記得給倫敦的喬治發電報。」艾倫的語氣變得冷硬起來。
「讓喬治立刻動用『阿什本-萬斯遠東航運貿易公司』那幾個英國貴族董事的關係，向英國海軍部提交一份抗議文件。就說公司的合法商船在公海上遭到了不明船隻的長時間尾隨，懷疑是加勒比海盜的殘餘勢力，要求大英帝國海軍在必要時提供保護。」
弗羅斯特聽到這裡，忍不住笑出聲來。
「老闆，您這是要讓大英帝國自己的海軍，去給我們的軍火走私船護航？巴林銀行要是知道了這事，估計那些合伙人會被氣得吐血。」
「既然我們要披著大英帝國的皮去賺錢，那自然要把這層皮利用到極致。」艾倫冷冷地說道。
「巴林銀行喜歡玩這樣的，那我們就用他們自己制定的規則來對付他們。我倒要看看，當白廳收到抗議文件後，巴林銀行還敢不敢繼續明目張胆地僱人跟蹤我們。」
「我馬上去起草電報，老闆。」
弗羅斯特拿起筆記本，快速記錄下艾倫的指令。
辦公室里的緊張氣氛因為艾倫的一系列果斷部署而漸漸消散。
這盤跨越大洋的棋局，威廉士家族依然牢牢掌控著主動權。
馬克看著比爾和弗羅斯特相繼離開去執行任務，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
「老闆，紐約這邊，關於彭德爾頓的事情，需要通知領事館去撈人嗎？一直把他扣在警察局的地下室，時間長了可能會引起外交糾紛。」
「用不著我們通知。」
艾倫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徹底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明天早上，全美利堅的報童都會在街上大喊英國參贊的醜聞。領事館的人只要不是瞎子，自然會看到。到時候不是他們來撈人，而是他們要想盡辦法怎麼在報紙上跟這個聲名狼藉的敗類撇清關係。」
艾倫放下咖啡杯，目光中透出看透世事的深邃。
「大英帝國的官僚系統，最擅長的就是切割。彭德爾頓現在對他們來說不是同僚，而是塊帶著瘟疫的爛肉。巴林銀行更是連看都不會再看他一眼。」
事實正如艾倫所料。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
第二天清晨，紐約曼哈頓的天空還下著濛濛細雨。
大街小巷上，報童們揮舞著剛剛印出來的《紐約先驅報》和《太陽報》，尖銳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寒風。
「大醜聞！驚天大醜聞！英國駐紐約領事館高級參贊涉嫌敲詐勒索！」
「外交官還是黑幫？亞瑟·彭德爾頓參贊走私鴉片被當場逮捕！內附被捕現場高清照片！」
「大英帝國的體面掃地！南區警局重拳出擊，摧毀領事館內部腐敗網絡！」
威廉士大廈的頂層辦公室內，艾倫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如同蟻群般忙碌的街道。
弗羅斯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散發著油墨香味的報紙。
「老闆，事情辦得很完美。各大報紙都把這則新聞放在了頭版頭條。照片拍得很清晰，彭德爾頓那張臉想抵賴都抵賴不了。」
弗羅斯特將報紙放在桌面上。
「領事館那邊有什麼反應？」
艾倫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了句。
「亂成一鍋粥了。」弗羅斯特匯報導。
「據我們的內線消息，總領事在看到報紙後氣得砸碎了辦公室的花瓶。他們已經連夜向倫敦發了急電。就在半個小時前，領事館對外發布了一份極其簡短的聲明。」
弗羅斯特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官方聲明的口吻。
「聲明中稱，亞瑟·彭德爾頓的個人行為嚴重違背了外交人員的準則，其涉嫌的所有非法活動均與英國政府及領事館無關。即日起無限期暫停彭德爾頓的外交豁免權，並交由美利堅地方法院依法審理。」
「毫不意外的結局。」
艾倫轉過身，冷笑著看著桌上的報紙。
「一顆失去價值的棋子，被毫不留情地拋棄了。這就是權力的遊戲。」
艾倫走到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彭德爾頓的事情到此為止。讓奧馬利把人看緊點，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探視。他現在是我們手裡用來噁心巴林銀行的活化石。」
就在這時，桌上的內部通訊電報機突然發出了急促的滴答聲。
弗羅斯特立刻走過去，撕下那條剛剛列印出來的紙帶。他看了眼，臉色微微一變。
「老闆，是舊金山分公司發來的加急電報。」
「西海岸？」艾倫挑了挑眉。
「那邊出什麼事了？」
弗羅斯特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電報上說，一批來自東部的神秘資金，正在瘋狂收購加州本地幾家小型航運公司的股份。而且……」
弗羅斯特抬起頭，看著艾倫。
「那些被收購的公司，全部都在從事對華工的運輸和太平洋沿岸的短途貿易。」
艾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剛剛在東海岸解決掉大英帝國伸過來的一隻觸手，西海岸的大本營竟然又冒出了新的火苗。
這批神秘的資金，到底是從華爾街流出去的，還是倫敦那邊的資本在聲東擊西？
這盤巨大的棋局，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