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茹老伯爵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顫抖著。
三十七萬股！
那幾乎占據了蘇伊士運河公司近一半的原始股。
是波旁家族幾代人在奧斯曼帝國和埃及經營了數十年的心血，是他們這群流亡貴族能夠維持體面生活的最後底氣。
現在，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復辟王座，為了那兩千萬美元的啟動資金，他必須要把這個下金蛋的鵝，親手交到美利堅暴發戶的手裡。
「坦普頓先生。」
法國律師突然開口了，語氣中帶著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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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簽字之前，我們希望再次確認贖回條款。協議上寫明，一旦法蘭西第三共和國被推翻，波旁新政府成立，威廉士銀行必須允許我們用新發行的法國國債，以等價本息贖回這批股份。」
喬治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當然。這是威廉士先生親自答應的。我們對經營運河沒有興趣，只是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抵押物。只要貴方能夠按時連本帶利歸還兩千萬美元，股份原封不動地奉還。」
喬治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但是，如果復辟失敗……或者新政府拒絕承擔這筆債務。那麼根據契約第十四條，這批股份的所有權將自動轉移至威廉士家族名下。屆時，任何歐洲法庭都無權干涉。這一點，也請律師先生務必向伯爵閣下解釋清楚。」
法國律師咬了咬牙，轉頭用法語對老伯爵低聲複述了一遍。
老伯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屬於舊貴族的驕傲，在這個狹小的會議室里，在資本的重壓之下被碾壓得粉碎。
他沒有退路了。
國民議會裡那幫見錢眼開的保王黨議員已經在催促資金到位了，如果這筆錢拿不回去，波旁家族就再也沒有機會踏入凡爾賽宮了。
「把筆給我。」
老伯爵沙啞著聲音說道。
隨從立刻遞上華麗的孔雀羽毛筆。
老伯爵蘸了蘸墨水，手腕顫抖著在契約的最後一頁，極其沉重地簽下了自己那一長串代表著無上榮耀的家族姓名。
隨後，他從胸口掏出枚沉甸甸的黃金印章，在融化的紅蠟上狠狠按了下去。
百合花紋章，深深地烙印在了契約之上。
喬治迅速將其中一份契約收進自己的公文包里，臉上露出了毫無掩飾的勝利笑容。
「合作愉快，伯爵閣下。威廉士家族預祝亨利五世殿下早日加冕，法蘭西重歸正統。」
老伯爵沒有理會喬治的客套，在隨從的攙扶下站起身腳步踉蹌地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喬治。
「告訴你們的老闆。」
老伯爵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
「波旁家族不會倒下，這批股份我們一定會贖回來的。」
「當然～我們拭目以待，閣下。」喬治微微欠身。
隨著老伯爵等人的離開，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喬治立刻叫來奧利弗。
「馬上給瑞士那邊發電報，先放款五百萬！同時，派一隊最頂級的安保人員，把這份契約保存好。這可是價值兩千萬美金的廢紙……哦不，是兩千萬美金的運河！」
幾小時後，這份具有歷史轉折意義的電報越過大西洋，出現在了艾倫的辦公桌上。
此時的紐約已經是夕陽西下之時。
艾倫獨自坐在辦公桌後，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
看著電報上那句簡短的「協議已簽，股份到手」久久沒有說話。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劇本上演。
就在昨天晚上，那三艘裝滿軍火和物資的貨輪，已經悄無聲息地駛出了紐約港，消失在了茫茫的大西洋夜色中。
而今天，蘇伊士運河的命脈又穩穩地落入了他的口袋。
從美利堅的本土工業壟斷，到遠東的軍事貿易傾銷，再到歐洲核心資產的吞併。
威廉士家族的觸角，看來已經開始了全球化的初步布局。
「篤篤篤。」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
弗羅斯特手裡拿著剛剛譯出的絕密電報進來。不過臉上的表情非常古怪，似笑非笑，又帶著種極度的震驚。
「老闆……巴黎那邊的暗線傳來的緊急情報。」
弗羅斯特走到辦公桌前，將電報紙遞給艾倫。
「怎麼了？那群拿到錢的波旁老古董，迫不及待地開始在巴黎撒錢了嗎？」
艾倫端起冷咖啡喝了口，說了個笑話。
「恰恰相反，老闆。」弗羅斯特壓低了聲音。
「消息好像有些走漏了。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梯也爾領導的共和派政府，突然在昨天夜裡突擊搜查了巴黎的三家地下錢莊，截獲了波旁家族第一批試圖運入國民議會用於賄賂的資金。」
艾倫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了杯子。
「而且，更糟糕的是……」
弗羅斯特咽了口唾沫。
「亨利五世那個老頑固，在得知資金到位後，突然對外公開發表了一份聲明。他在這份聲明里拒絕接受三色旗，並且宣稱一旦自己登基，法蘭西要恢復舊制度，並且要把那些共和派全部流放！」
聽到這裡，艾倫忍不住笑出了聲。那是一種極其嘲弄和冰冷的笑聲。
「真是個愚不可及的舊時代幽靈啊。」艾倫搖了搖頭。
「還沒有談攏就這麼急著拿我的錢，結果卻被人砸鍋了。亨利五世這傢伙這是把那些原本想中立觀望的資本家和軍隊將領，全部推到了共和派的陣營里。」
「是的，老闆。現在整個巴黎都鬧得不行。共和派在議會裡發起了彈劾保王黨的動議。據說，連拿破崙三世的殘餘勢力都在暗中給共和派提供武器。」弗羅斯特看著艾倫。
「這場復辟，恐怕還沒開始就已經胎死腹中了。」
艾倫看著外面的夕陽西下。
還是和歷史裡一樣失敗了嗎？
難道自己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改變大歷史嗎？
當然了。
如果波旁家族真的順利復辟，自己不過是拿回兩千萬美元本金和一些利息，外加幾個北非礦山的開採權。
但現在，亨利五世的愚蠢親手毀掉了復辟的希望。
這就意味著，那借出去的兩千萬美元將成為一筆死帳。
而作為抵押物的蘇伊士運河股份，以及西班牙在古巴的所有糖廠和鐵礦，將名正言順、合法合理地徹底歸屬於威廉士家族！
這也沒什麼不好。
反正不虧！
「愛德華。」
艾倫的聲音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
「通知歐洲情報部那邊，暗中多搜集這場復辟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