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進來的是六個荷槍實彈的紐約警察，帶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警長。
跟在警察後面的，還有兩個脖子上掛著相機的《紐約先驅報》記者，鎂光燈的引線已經捏在手裡。
「你們想幹什麼？！」彭德爾頓厲聲大喝。
「我是大英帝國駐紐約領事館的商務參贊！這裡是私人包廂，你們這是嚴重的外交挑釁！」
那個滿臉橫肉的警長冷笑了聲，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大步走上前，一把將彭德爾頓按回沙發上。
「外交挑釁？省省吧，參贊先生。」
說著，警長從口袋裡掏出張逮捕令。
「我們接到可靠舉報，說有人在這裡進行非法的金融勒索和間諜交易。而且，舉報人還說，您涉嫌利用職務之便，大肆收受紐約本地幫派的賄賂，為非法的鴉片走私提供外交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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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克，胡說！這是赤裸裸的誣陷！」彭德爾頓氣得渾身發抖。
「是誰舉報的？讓他出來跟我對質！」
「是我舉報的，參贊先生。」
一直坐在對面的那個唯唯諾諾的貝內特，此時突然站了起來。他臉上的恐懼和怯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嘲弄。
「你……」
彭德爾頓難以置信地看著貝內特。
「警長先生，這就是物證。」
貝內特指著桌上那張一萬英鎊的匯票。
「這位參贊先生企圖用這筆錢買通我，讓我替他偽造大都會貿易公司的商業機密，以此來敲詐勒索威廉士家族。不僅如此，他還承諾利用外交郵袋，幫我往倫敦走私價值兩萬美元的古巴雪茄和鴉片。」
「法克魷，你這個該死的騙子！雜碎！」
彭德爾頓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局。
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他猛地撲向貝內特，想要掐住他的脖子，但立刻被兩個強壯的警察死死按住。
「咔嚓！咔嚓！」
兩名記者立刻舉起相機，鎂光燈劇烈地閃爍，刺眼的白光將彭德爾頓那張憤怒、扭曲且狼狽的臉龐永遠定格在了底片上。
「大新聞啊！英國參贊涉嫌敲詐勒索和走私鴉片，當場被捕！」
一個記者興奮地喊道。
彭德爾頓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炸裂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明天早晨，全美利堅的報紙都會頭條刊登他被警察按在沙發上的醜態。
倫敦的白廳絕對不會承認一個涉嫌走私鴉片和敲詐勒索的醜聞官員。不僅他的政治生涯徹底終結，可能他背後的巴林銀行也會因為這起醜聞而迅速與他切割。
至於那份關於軍火走私的報告？
一個身敗名裂的間諜偽造的敲詐材料，誰會信？
警長粗魯地給彭德爾頓戴上手銬，將他拖出了包廂。
包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貝內特整理了下西裝，將那張一萬英鎊的匯票順手收進自己口袋。
走到窗前，他看著樓下掛著警徽的馬車將彭德爾頓帶走，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半個小時後，帝國銀行大廈底層的辦公室內。
蒂米將沖洗出來的照片和那份所謂的「絕密走私報告」放在艾倫的辦公桌上。
「老闆，事情辦妥了。彭德爾頓已經暫時被關進了曼哈頓南區的拘留所。明天一早的報紙，頭條已經買好了。領事館的人現在亂成了一鍋粥，忙著撇清關係都來不及，估計暫時沒人會去管他保險柜里的那些調查報告了。」
艾倫拿起那張彭德爾頓被按在沙發上的照片看了一眼，隨意地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里。
「幹得漂亮，蒂米。這種被醜聞纏身的死狗，比一具冰冷的屍體管用得多。」
「通知比爾。讓停泊在布魯克林造船廠的那三艘船，今晚趁著漲潮儘快起航。用最快的速度離開美國領海，去跟倫敦那邊變更的手續對接。」
「明白，老闆。第一艦隊馬上離港。」
臨時障礙被徹底掃除。
這艘裝載著野心和鋼鐵的巨輪，終於要劈開大西洋的風浪，駛向那個古老而龐大的遠東帝國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弗羅斯特敲開。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從倫敦發來的加急電報，臉色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
「老闆，好消息！」
「喬治·坦普頓總裁發來的密電，經過他與那邊詳談，蘇黎世那邊的波旁家族低頭了。安茹老伯爵已經抵達倫敦分行，準備在蘇伊士運河原始股份的質押轉讓協議上簽字了！」
艾倫的眼中閃過瞭然之色。
「哦？那幫舊貴族終於認清現實了嗎？」
……………………
倫敦的倫巴第街，威廉士帝國銀行分行二樓會議室。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擠出水來。
窗外的倫敦濃霧依然沒有散去的跡象，煤氣燈發出嘶嘶的燃燒聲。
會議桌的一端，坐著威廉士家族的全權代表喬治·坦普頓。他今天穿著身正式的深色條紋西裝，胸前口袋裡疊著塊雪白的真絲手帕。
面前擺放著兩份用最頂級的羊皮紙列印的法律契約，旁邊放著個裝滿黑色墨水的純銀墨水瓶。
在會議桌的另一端，坐著位年邁卻極其威嚴的歐洲貴族。就是代表波旁家族所有旁支的安茹老伯爵。老伯爵的身後站著兩名神情肅穆的隨從，以及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法國律師。
老伯爵的臉色有些灰暗，眼窩深陷。
他看著桌子中間那兩份散發著油墨味道的契約，仿佛在看著兩張催命的符咒。
契約的標題用加粗的法文和英文雙語印著：《關於法蘭西蘇伊士運河公司三十七萬股原始股份的不可撤銷質押轉讓協議》。
「伯爵閣下。」
喬治打破了沉默，聲音禮貌卻帶著壓迫感。
「紐約總部的資金已經就位。只要您在這份協議上籤下名字，並蓋上波旁王室的火漆印章，五百萬美元的前期現匯立刻就會打入您在瑞士銀行的指定帳戶。剩下的資金會按照進度撥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