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沒說完卻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話在辦公室里迴蕩，連空氣中的雪茄菸霧都仿佛凝固了瞬間。
剛進來匯報的馬克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意外。
要知道他跟著比爾在下城區摸爬滾打那麼多年，非常清楚老闆這句話的分量。
對於威廉士家族這台正在全速運轉的龐大機器來說，任何企圖把手伸進齒輪里的傢伙，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被碾成肉泥。
「明白您的意思了，老闆。我馬上打電話給蒂米，讓他派人手去摸清這傢伙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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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等候的助理愛德華·弗羅斯特聽到艾倫的命令後微微點頭，聲音低沉平穩。
「先別急著下死手。」
艾倫打斷了弗羅斯特的話。
他將手裡的雪茄按滅在黃銅菸灰缸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曼哈頓下城區正在進行著瘋狂的建設，無數的腳手架和蒸汽起重機像是這片鋼鐵叢林裡生長出的怪獸觸角。
「畢竟這裡是紐約，是家族的大本營。可不是西部那些荒無人煙的淘金鎮。一個英國駐紐約領事館的高級商務參贊如果無緣無故死在臭水溝里，或者身上中了三槍被當成搶劫案處理，你覺得倫敦的那幫官僚會就這樣算了嗎？」
摸著下巴，艾倫轉身看著弗羅斯特。
「要知道大英帝國現在雖然內部腐朽不堪，但他們那支皇家海軍依然是世界上最龐大的艦隊。如果做得太粗糙很容易激怒了倫敦，他們隨便找個藉口封鎖紐約港的航線進行報復性搜查，大都會貿易公司的損失將是無法估量的。」
「那您的意思是……」一旁的比爾遲疑的問道。
「先查清他為什麼這麼快就知道，船隻申請更換國籍旗幟這件事才沒過兩天他怎麼知道這麼快。而且又到底知道了多少，以及他背後是不是有誰在指使。」
艾倫重新坐回寬大的皮革辦公椅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對付這種自詡清高的英國紳士，暴力是最低級的手段。去查他的帳本和私生活，查他在倫敦的政敵。要知道他最害怕什麼，最渴望什麼。搞明白這些，就能很輕鬆的拔掉這顆釘子。」
弗羅斯特立刻挺直了脊背。
「明白，我想情報部那邊肯定會把這個參贊的底褲都扒出來的。」
「行，去打電話吧。讓他們小心點，別讓那幫英國佬察覺到在調查他們。」
得到命令後弗羅斯特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橡木門。
……
幾個小時後，曼哈頓五點區邊緣的一家地下酒館。
這裡的空氣里永遠混雜著劣質威士忌、發霉的木頭和經年不散的尿騷味。
酒館的角落裡，幾個碼頭工人正在為了幾美分的賭資大聲爭吵，時不時爆發出粗野的咒罵聲。
情報部探員穿著件普通的深色粗呢外套，頭上壓著一頂舊氈帽，獨自坐在酒館最裡面的油膩桌子旁。面前放著杯根本沒動過的渾濁啤酒。
不多時，酒館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瘦小、長著一雙賊溜溜老鼠眼的中年男人縮著脖子溜了進來。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目光鎖定在探員身上，立刻像條聞到了肉味的鬣狗般湊了過去。
「嘿，先生。真是稀客啊。」
老鼠眼男人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端起馬克面前的那杯啤酒灌了大口，發出滿足的嘆息。
「這鬼天氣真是要把人凍僵了。您突然找我，肯定是有大買賣吧？」
這個男人叫吉米，外號耗子。是整個紐約港區消息最靈通的線人之一。無論是海關的緝私動向還是黑幫的私酒交易，就沒有他探聽不到的八卦。
探員沒有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兩枚金燦燦的雙鷹金幣按在桌面上。
「這是定金，我要打聽一個人。英國駐紐約領事館的商務參贊，叫亞瑟·彭德爾頓。」
吉米的眼睛瞬間被金幣的反光點亮了。
但剛想伸手去拿，聽到那個名字後動作卻猛然僵住了。
「老天啊，先生。您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吉米咽了口唾沫，把手縮了回去，「領事館的英國佬官？那可都是大人物。我們這種在泥地里打滾的人，怎麼可能知道他們的底細？」
「別跟我來這套，吉米。」
探員的手指在金幣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可是打聽到你有個表弟在領事館的後勤部當雜役。據說你那表弟每個月都會把領事館裡的廢紙簍翻個底朝天，然後把那些碎紙片賣給你們這些情報販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勾當。」
吉米尷尬地乾笑了幾聲，搓了搓手。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好吧，既然您都查得這麼清楚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吉米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得幾乎湊到了馬克的臉前。
「這個亞瑟·彭德爾頓參贊可是個硬茬子。他來紐約才不到半年，但手伸得特別長。我表弟說，這傢伙根本不在乎什麼領事館的日常應酬，整天就盯著紐約港的海關報表看。而且……」
吉米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狡黠。
「咳咳……要想知道更深的東西，這兩枚金幣可不夠，先生。這可是會出人命的買賣。」
探員面無表情地又掏出三枚金幣，排在桌子上。
「繼續說。」
吉米迅速將五枚金幣掃進自己的口袋裡，臉上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而且，有次我表弟在他的私人信件里發現了一些端倪。這個彭德爾頓參贊，表面上是白廳派來的外交官，但實際上私下裡經常通過加密電報和倫敦的一家私人銀行保持著密切聯繫。」
「哪家銀行？」馬克立刻追問。
「我想想……好像是……是巴林銀行。對，就是那家幫英國政府發行國債的巴林銀行！」吉米信誓旦旦地說道。
探員的心裡猛地一沉。
巴林銀行！
那可是倫敦金融城裡和羅斯柴爾德家族齊名的頂級財閥，更是大英帝國在全球擴張的重要資金池。
一個領事館的商務參贊，私下裡卻直接向巴林銀行匯報工作，這絕對不是什麼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