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伊莎貝拉所居住的中央公園私人別墅。
高大的鐵藝大門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庭院裡種滿了修剪整齊的針葉樹,在初冬的寒風裡依然保持著墨綠。
作為波旁家族奧爾良派分支的貴族後裔,她已經在這裡居住了半年多了,雖然已經得到艾倫首肯能夠自由出入別墅,但她平日裡還是極少在紐約的社交界露面。
此刻別墅二樓的會客室里燒著壁爐,果木柴火發出噼啪的響聲,散發出陣離陣陣淡淡的清香。
伊莎貝爾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套骨瓷茶具。她將倒好的紅茶遞給坐在對面的艾倫。
「我看報紙了。」
伊莎貝爾的聲音柔和自然。
「你在下城區為那位老太太舉辦的葬禮,現在全紐約的報紙都在討論。有人說你重情重義,也有人說你在藉機秀你的慈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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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接過茶杯抿了口,毫不在意。
「報紙上的文字向來不可信,我只是去送老朋友最後一程。對了,聽說歐洲那邊你父親有其他消息?」
伊莎貝爾收起了臉上的閒適,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她走到一旁的紅木書桌前,用精緻的銀質小刀切開了加蓋著雙重紅蠟封印的牛皮紙信封,將裡面的幾封密信取了出來平鋪在艾倫面前的茶几上。
「這是我父親發來的親筆信。」
伊莎貝爾坐在艾倫身邊,指著信紙上的法語花體字說。
「他委託我的外祖父,也就是西班牙安茹家族的老伯爵,準備在蘇黎世召開了場秘密會議。」
艾倫眼神微動。
「蘇黎世?都有誰參加了?」
「幾乎歐洲所有波旁家族的核心成員都到齊了。」伊莎貝爾的聲音放得很低。
「包括流亡在外的西班牙前女王伊莎貝爾二世、兩西西里波旁王室的分支代表、帕爾馬公國的波旁繼承人,以及正統派的唯一合法繼承人,尚博爾伯爵亨利五世。」
放下茶杯,艾倫手指在膝蓋上輕敲。
今年的歐洲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期。
普法戰爭剛剛結束,拿破崙三世的第二帝國徹底崩塌,巴黎公社的火焰雖然被血腥鎮壓,但新成立的法蘭西第三共和國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國民議會裡,保王黨人占據了絕對多數的席位。
「居然能坐到一張桌子上?」
艾倫露出嘲諷的笑意。
「我記得奧爾良派和正統派在法國吵了半個世紀,兩邊都恨不得把對方送上斷頭台吧。」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仇恨總是可以妥協的。」伊莎貝爾解釋道。
「拿破崙三世倒台了,法國現在是個沒有國王的共和國。國民議會裡的議席中,大多數都是保王黨。這是波旁家族復辟法國王位五十年來最好的機會。」
艾倫拿起信紙,仔細瀏覽著上面的密電摘要。
信里詳細記錄了這場會議將會出現的談判條件。
比如奧爾良派同意放棄對王位的直接爭奪,轉而支持無嗣的正統派繼承人亨利五世登基。
但作為回報,亨利五世必須指定奧爾良派的巴黎伯爵為王位繼承人,並且在復辟後保留憲政框架,承認普法戰爭後形成的資本利益。
「聽起來好想和之前談的差別不大啊。」艾倫抬起頭。
「那位亨利五世可不是個容易妥協的傢伙。我聽我在巴黎的金融代理人說,那位可是個極度固執的舊制度守舊派。」
「你猜得沒錯。」
伊莎貝爾勉強一笑。
「在之前亨利五世就堅持要求復辟後,必須放棄代表革命和共和的波旁三色旗,重新使用白底百合花的波旁王室旗幟。而我父親認為如果放棄三色旗,法國軍隊和巴黎市民會立刻發動暴動。」
搖搖頭,艾倫露出不屑。
「還在為了掛什麼顏色的旗幟而爭吵不休?你們這幫歐洲貴族的大腦還停留在十七世紀。軍隊要的是軍餉,資本家要的是秩序和市場,誰在乎那塊破布是紅白藍還是純白?」
「但這就是歐洲的政治,艾倫。」
伊莎貝爾眼神認真的看著艾倫。
「我父親在信里特別說了,外祖父已經和各派系已經達成了初步協議。他們準備在歐洲和美利堅籌集一筆高達五千萬法郎的『復辟基金』。」
「五千萬法郎?」艾倫挑了挑眉。
「他們想幹什麼?買通法國國民議會的議員?還是賄賂防務政府的軍官?」
「沒說,大概兩樣都有。」伊莎貝爾低聲說。
「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這筆錢來向羅斯柴爾德家族和歐洲的幾大銀行做擔保,以確保復辟後的新政府能立刻發行新國債,穩定法國的法郎匯率。」
艾倫起身,在房間裡緩慢地走動著。
如果牽扯到羅斯柴爾德,那這不僅是一場歐洲王室的復辟鬧劇,更可能是場巨大的金融風暴前兆!
如果波旁家族真的復辟成功,法國將重新建立君主制,歐洲的政治格局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法國國債的價格、法郎與黃金的兌換率,乃至整個歐洲的鐵路和礦業股票,都會迎來一輪劇烈的震盪。
而如果復辟失敗,脆弱的第三共和國將陷入內亂,法郎會大幅貶值,無數歐洲資本會為了避險而瘋狂湧向美利堅!
「你父親想找我幫忙?」
艾倫停下腳步,看著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抬頭直視著艾倫的眼睛。
「父親希望通過我的關係,向威廉士帝國銀行申請一筆兩千萬元不記名國債的抵押貸款。他們願意用西班牙和義大利幾條主要鐵路的股票作為抵押物。利率可以給到年化百分之十二!」
年化百分之十二!
在國際金融市場上,算是高利貸級別的收益率。
「看來他們很著急。」
艾倫嘴角露出獵手般的微笑。
「歐洲的銀行家們不敢賭,因為羅斯柴爾德家族跟法蘭西銀行綁定太深,他們害怕復辟失敗導致資產被沒收。所以把目光投向了美利堅,投向了我這個不受歐洲政治牽連的外來資本。」
「你會答應嗎,艾倫?」
伊莎貝爾有些緊張地問。
這不僅關乎她家族的命運,也關乎自己在艾倫心中的價值。
走回沙發前,艾倫居高臨下地看著伊莎貝爾。
「兩千萬美元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但我不在乎把賭注押在任何一方身上。」
艾倫彎下腰,伸出手指輕輕勾起伊莎貝爾的下巴。
「我只關心,如果我投了這筆錢,威廉士家族能拿到什麼?」
伊莎貝爾呼吸放輕,小聲說道。
「父親承諾,一旦復辟成功,法國在北非殖民地的礦產開採權,以及法蘭西銀行新一期國債的承銷權優先考慮威廉士帝國銀行。」
艾倫搖了搖頭,有些小家子氣了。
「這些目前的臨時政府已經給我了。所以這張空頭支票毫無意義,我要更實際的東西。」
「更實際的東西?」
「告訴你的父親和那位安茹老伯爵。」
「貸款可以給。但我要他們用波旁家族在歐洲暗中持有的蘇伊士運河公司原始股份作為質押!另外,如果復辟失敗,我要擁有西班牙波旁王室在古巴所有糖廠和鐵礦的優先購買權!」
艾倫雖然不太清楚波旁家族到底持有多少股份,但根據情報部在歐洲暗自搜尋,至少也有一半。
那至少是一億法郎,也就是兩千萬美元左右。
伊莎貝爾吃驚地看著艾倫。
這個男人好像根本不在乎誰當法國國王。
反而像只貪婪的鷹,一眼就盯中了歐洲王室手裡最核心的優質資產!
「這……這可是家族最後的底牌了,他們可能不會同意。」伊莎貝爾猶豫道。
「他們會同意的。」艾倫冷笑道。
「當人快要溺水的時候,一根稻草他都會死死抓住,何況是兩千萬美元?告訴他們,我不會等太久時間。」
艾倫考慮的很清楚,雖然歷史上波旁沒有復辟成功,但自己都已經穿越了,誰知道歷史會不會改變?
大名鼎鼎的洛克菲勒是自己家族標準石油分公司的小股東,摩根家族更是被自己滅了。
就算波旁家族復辟不成功,那自己也不會虧。
兩千萬拿下蘇伊士運河,絕對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