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沒有在伊莎貝爾的別墅里逗留太久。把條件丟給波旁家族後就直接坐上了回帝國銀行大廈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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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是剛被掃過積雪的五大道,冰冷、濕潤,帶著黑煤煙混合馬糞的奇特氣味。
歐洲的王室想要靠幾句已經被滿足的空頭許諾,就從威廉士帝國銀行里貸走兩千萬美元的真金白銀,這世上可沒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不管是三色旗還是鳶尾花旗,對他來說都不如蘇伊士運河的股票或者古巴的蔗糖踏實。
而此時此刻,大洋彼岸的蘇黎世。
蘇黎世湖畔的一處私人莊園裡,厚重的絨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外面的寒風與湖面上的白霧隔絕在外。壁爐里的橡木柴火燒得旺盛,把整間會議室烘得悶熱。
安茹家族的老伯爵坐在長桌的主位側旁。
雖然他年事已高頭髮全白,但那雙陷在眼眶裡的眼睛依然銳利得像鷹。
其身側坐著伊莎貝爾的父親奧爾良家的安托萬公爵。
長桌周圍,雲集了如今散落在歐洲各地的波旁家族核心骨幹。
流亡的西班牙前女王伊莎貝爾二世靠在軟椅上,手裡搖著把漆面摺扇,臉色看起來並不算太好。
在她對面,是代表兩西西里波旁王室的旁支代表,以及帕爾馬公國的繼承人。
而坐在長桌最頂端的,是正統派目前唯一的合法繼承人尚博爾伯爵,亨利五世。
亨利五世穿著剪裁嚴謹的黑色正裝,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臉色鐵青嘴角緊緊繃著。
「各位。」
老伯爵率先開了口,沙啞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
「這次邀請大家聚集在蘇黎世,不是為了回憶波旁家族過去在凡爾賽宮的榮光,而是為了法國的未來。拿破崙三世已經在塞當丟盡了臉面,第二帝國塌了。巴黎公社的泥腿子們也已經被梯也爾鎮壓下去了。國民議會裡,保王黨的議席占了三分之二。這是上天賜給波旁家族五十年來最好的機會!」
老伯爵的手掌拍在桌子上發出悶響。
「之前奧爾良派已經做出了讓步,巴黎伯爵願意放棄直接登基的權利承認亨利閣下為法國唯一的國王!條件只有一個,雙方達成和解保留憲政框架,繼續使用三色旗共同組建新政府。」
老伯爵轉過頭,看向坐在首位上的亨利五世。
「亨利,所有支脈的代表今天都在這裡。大家都希望看到波旁家族重新坐上凡爾賽宮的王座。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亨利五世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噴射出壓抑已久的怒火。
「呵~我在猶豫什麼?」
看著裝糊塗的安茹老伯爵,亨利五世冷笑。
「安茹伯爵閣下,你說得輕鬆!奧爾良家做出了讓步?他們那叫讓步嗎?那是在踩著我們正統的臉面往上爬!」
亨利五世激動的站起身,按著桌面俯視著眾人。
「我記得很清楚。一八三零年,就是奧爾良背叛了祖父,他們是靠著革命上位叛徒!現在勢大了就跑來跟我談合作,居然要我這個正統繼承人去公開承認他們當年那場叛亂是『革命正義』的?還要我承認一七八九年那群把路易十六陛下送上斷頭台的叛黨是對的?」
亨利五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要我接受紅白藍三色旗?那是沾滿了王室鮮血的旗幟!是弒君者的旗幟!如果我穿上王袍,頭頂上掛著三色旗,我怎麼面對死去的先祖?這等於是在向全歐洲宣告,我這個國王是向暴民和叛徒屈膝才換來的!」
「你們坐著勸我妥協。」
亨利五世環視全場,指著伊莎貝爾二世和安托萬公爵等人。
「壞名聲全要我一個人來背,罵名全要正統派來承擔!奧爾良派得了實權,得了資本家的支持,我卻要變成一個被歷史唾罵的傀儡!憑什麼?我問你們憑什麼!」
房間裡一片死寂。
伊莎貝爾二世搖著摺扇的手停了下來,眉頭緊鎖,似乎對亨利五世這股固執的脾氣感到厭煩。
兩西西里王室的代表低聲咕噥了一句:「如果不復辟,我們連傀儡都當不上,大家全在歐洲變窮光蛋。」
老伯爵看著怒不可遏的亨利五世,神色卻依然平靜。這種情況他在來蘇黎世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
這位尚博爾伯爵從小接受的就是最正統、最僵化的君權神授教育,眼裡容不得沙子。
「亨利,你看你又急。」
老伯爵伸出枯瘦的手指,扣了扣桌面。
「你的憤怒我能理解,但太過於感情用事了。真以為自己是在堅守正統派的尊嚴?不,你這是在把波旁家族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老伯爵緩緩靠回椅背上,聲音慢條斯理,卻字字如刀。
「你說三色旗是弒君者的旗幟。可現在全法國的軍隊,從將領到士兵,手裡的軍旗全是三色旗!巴黎的市民、工廠的工人、甚至那些小資產階級都只認三色旗!如果你打算強行把白底百合花的鳶尾花旗掛上巴黎頂空,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不等他回話,老伯爵冷哼一聲。
「我告訴你發生什麼。巴黎會再次爆發暴動!這一次可沒有拿破崙三世的軍隊去替你鎮壓。軍隊會直接倒戈,國民自衛軍會重新占領街壘。甚至共和派會瞬間把所有保王黨全部趕出國民議會!」
老伯爵向前傾了傾身體,語氣變得冷漠。
「到時候,留在麥茨和斯特拉斯堡的普魯士軍隊,沒準會借著『維護秩序』的名義,再次占領巴黎。普魯士人會把法國撕得粉碎!而我們波旁家族,將徹底成為全法國的罪人。連最後一點復辟的火種,都會被全歐洲的怒火熄滅!」
亨利五世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老伯爵沒給他機會。
「你說妥協是屈膝?」
老伯爵提高了音量,眼神炯炯。
「當年我們的先祖,亨利四世陛下為了統一分裂的法國,為了能夠進入巴黎登基,他作為新教徒卻毅然選擇皈依天主教!當時正統的胡格諾派也在咒罵他,說他是叛徒,說他向羅馬教皇屈膝!可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