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的天空像被骯髒的灰布捂死。
連綿的陰雨順著排水管砸在石板路上,濺起圈圈渾濁的水花。
情報部歐洲分部的地下秘密據點裡,空氣潮濕且沉悶。發報機的線圈還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
「回聲」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桌前,手裡捏著剛剛譯出的電文。
他的目光在紙條上那幾個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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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掉老摩根一家,從他的三個女兒和女婿開始。斬草除根,連家裡的狗都不能留。」
回聲用極低的聲音將電文的內容念了一遍。
真是的,蒂米老大這口吻也太任性了吧,連狗都不能留。
他把紙條放在煤油燈的火苗上,看著它捲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
「看來蒂米老大這是真的動怒了呀,老闆在紐約肯定遭遇了極其危險的刺殺。」
回聲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靠牆的鐵皮檔案櫃前熟練地撥動密碼鎖,拉開第二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三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老摩根自以為聰明,在決定和威廉士家族開戰之前,就把他的三個女兒朱麗葉、瑪麗和弗洛拉,連同她們的丈夫全部秘密轉移出了倫敦。
他把他們藏在了法國南部和瑞士的偏僻莊園裡,以為這樣就能躲過可能到來的報復。
但老摩根根本不知道,威廉士家族的情報網在歐洲滲透得有多深。
早在幾年之前,JP摩根死在大西洋遊輪上的那一刻起,回聲就已經接到了紐約的死命令: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盯死摩根家族的每個直系血親。
「你們的藏身處,在我們的地圖上簡直比白金漢宮還要顯眼。」
回聲拍了拍那三個牛皮紙袋。
他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對外面守著的副手說:「去把維克多、克勞斯和皮埃爾叫進來,現在。」
不到十分鐘,三個男人走進了房間。
維克多是個身材魁梧的斯拉夫人,克勞斯是個沉默寡言的普魯士退伍兵,而皮埃爾則是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法國佬。
他們是回聲手裡最精銳的清道夫小隊隊長,每個人手裡都沾滿了在歐洲暗殺市場上的血。
「來了啊,都坐下。有活兒了,大活兒。」
回聲沒有客套,直接把三個牛皮紙袋扔在桌子上。
維克多拉開椅子,拿起個紙袋粗暴地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照片和地址。
「法國,普羅旺斯郊外的一處葡萄莊園?目標是個英國佬和他老婆?」
維克多看著資料皺起眉頭。
「頭兒,這種鄉下的活兒油水可不大。」
「這是紐約總部直接下達的絕殺令。」
回聲不滿的盯著他們,語氣森冷。
「目標是倫敦那個朱尼厄斯·摩根的三個女兒和女婿。老摩根在紐約派人刺殺我們的老闆,現在是算總帳的時候了。」
三個殺手聽到「紐約總部」和「摩根」,立刻收起了那副散漫的態度。
他們知道威廉士家族出手有多闊綽,也知道把事情搞砸的下場有多慘。
「紐約那邊的要求是什麼?」
普魯士人克勞斯聲音沙啞地問。
「蒂米老大親自發的話。」
回聲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像毒蛇一樣掃過三人。
「除惡務盡,連對方家裡的狗都不能留。我不希望這些莊園裡還有能喘氣的活物。」
皮埃爾吹了個口哨。
「這活兒我喜歡。不用留活口意味著不需要審問,不需要隱藏蹤跡。」
皮埃爾拔出腰間的匕首,在指尖靈活地轉動。
「不過,這種有錢人莊園裡安保人員可不少。」
「每人帶十五個好手,去地下室領槍和炸藥。我不要求你們做得像意外。」
「把門炸開衝進去,看到活物就開火。我要看到這三個地方變成屠宰場。幹完這票,每個人帳戶里多兩萬法郎。」
「明白,保證完成得很漂亮。」
維克多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
三個人抓起紙袋,迅速退出了房間。
……
十幾個小時後。
法國南部,阿維尼翁郊外的一處豪華葡萄莊園。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莊園的鐵門緊閉,幾名牽著獵犬的安保人員正在庭院裡巡邏。
這裡住著老摩根的大女兒朱麗葉和她的丈夫。
他們在半年前被告知要在這裡躲避段時間,雖然覺得無聊,但並沒有感到太大的恐慌。
畢竟鄉下的時光偶爾體驗下也是蠻好的。
突然,一陣極其低沉的馬達聲在莊園外的土路上響起。
「什麼聲音?」
安保人員警覺地停下腳步,解開了獵犬的皮帶。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夜空。
莊園沉重的鐵門被定向爆破炸藥直接炸開,沉重的鐵柵欄飛出十幾米遠,砸在草坪上。
「敵襲!」
安保人員大吼,拔出左輪手槍。
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密集的加特林槍聲淹沒。
皮埃爾帶著十幾個蒙著面的殺手像一群惡狼般衝進了庭院。
沒有任何警告,見人就掃射。
那幾條兇猛的獵犬剛撲上來,就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肉泥。
「不要停!衝進主樓,二樓的主臥!」
皮埃爾大聲用法語下達命令,他手裡的衝鋒鎗噴吐著火舌,將試圖抵抗的保鏢一個個擊倒。
主樓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二樓的臥室里,朱麗葉和她的丈夫早就被嚇醒。
「出了什麼事!」
她的丈夫連滾帶爬地下床,試圖去拿抽屜里的手槍。
「砰!」
臥室的門被粗暴地撞開,皮埃爾走了進來,槍口冒著青煙。
朱麗葉發出聲尖銳的尖叫,瑟瑟發抖地縮在床角。
「你們是誰,要幹什麼!要多少錢都可以給你們!」
她的丈夫舉起雙手,驚恐地求饒。
皮埃爾看了眼手裡的照片,確認了目標。
「威廉士先生向你們問好。到了地獄,記得怪你們那個惹錯人的父親。」
皮埃爾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槍聲在寬敞的臥室里迴蕩。
幾分鐘後,槍聲平息。
皮埃爾踩過地上的屍體,看了眼角落裡被打爛的鳥籠,確認連那隻金剛鸚鵡都死透了之後揮了揮手。
「撤,去領賞金。」
同樣的殺戮,在這一夜,幾乎同時發生在瑞士的蘇黎世郊外,以及法國的波爾多地區。
沒有審判和談判。
只有屬於資本世界最原始的復仇。
當遠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時,回聲坐在維也納的地下室里,收到了三份簡單的電報:
「清理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