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倫被刺殺的消息在美利堅各地瘋傳的時候，大洋彼岸倫敦艦隊街的石板路上，馬蹄聲和車輪聲漸漸密集。
一名手裡揮舞著油墨未乾報紙的報童，正扯著他那處於變聲期的沙啞嗓子，在街角大聲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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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外！號外！摩根銀行北美戰略徹底崩盤！」
「兩百五十萬英鎊化為灰燼！儲戶資金去向成謎。快來看啊，先生們！泰晤士報、每日電訊報聯合頭版！」
一位正準備去交易所的胖商人停下腳步，隨手拋出枚硬幣。隨後抓過報紙，目光在觸及頭版那幾個碩大的加粗黑體字時，瞳孔瞬間收縮。
「歐買噶，我的上帝……」
胖商人喃喃自語，手裡的公文包差點掉在地上。
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轉身朝著路邊的出租馬車狂奔過去，邊跑邊喊：「去寬街二十二號！快！給你雙倍車錢！」
相同的場景，在這個清晨的倫敦金融城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摩根銀行在倫敦設立的四個主要分行門前，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種屬於英國紳士的體面與秩序。
成百上千的平民、小店主和手工業者，像受驚的羊群一樣，死死地堵在銀行緊閉的橡木大門外。
他們手裡緊緊攥著存摺和存款證明，拼命地往前擠，叫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第三分行的二樓窗戶後面。
分行長查爾斯·休斯正用手帕擦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
「休斯先生，大門快被他們推垮了！底下的櫃員問還不開門？」
副手滿臉驚恐地跑進辦公室。
「開門？拿什麼開門！」
休斯一把揪住副手的領子。
「金庫里現在的現金連十萬英鎊都不到，我猜外面那些人手裡的存單加起來至少有三十萬。要是開門，半個小時內我們就會被徹底掏空！」
「那怎麼辦？警察已經在外面維持秩序了，但人越來越多。如果不給個說法，他們會放火燒了這裡的！」
休斯咬著牙，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圈。
他知道現在絕對不能宣布停止兌換，那會立刻引發全面暴亂，不僅是他，整個摩根銀行都會在瞬間信譽破產。
「去告訴櫃員，開兩扇側門。」
「但是，貼出信息。就說因為內部帳目核算緣由，今天所有帳戶的提現額度限制在十英鎊以內。超過十英鎊的，必須提前三天預約！」
「限制提現？可這會讓他們更瘋狂的！」
「照我說的做！這是唯一的辦法！」
休斯一把推開副手，無奈搖頭。
「你在這裡盯著，我必須立刻去趟老闆的宅邸！」
休斯抓起帽子從銀行的後門溜了出去，跳上早已等候的馬車。
當休斯的馬車抵達寬街二十二號的摩根宅邸時，發現自己並不是唯一來求救的人。
另外三家分行的行長愛德華·科爾和威廉·貝茨，已經等在門廳里了。
而且不僅是他們。
休斯看了眼會客室半開的大門，心裡那種不妙的感覺瞬間放大到了極點。
會客室里，坐著七八個倫敦商界還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其中最顯眼的是從事穀物進口的托馬斯·溫特沃斯，以及控制著幾支遠洋船隊的理察·蓋博。
這些人都是摩根銀行的大客戶，他們的存款數額加起來龐大。
休斯和另外兩位分行長對視了一眼，大家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絕望。
他們在這個時候跑來找老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銀行底層已經沒錢了。
「歐～看看這是誰。」
坐在沙發上的溫特沃斯發出愚弄的笑，看著休斯三人。
「摩根銀行最得力的三位分行長。清早不在櫃檯前面數金鎊，跑到這裡來開會。看來報紙上說的那些事情，並不全是狗屎。」
休斯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內門被推開了。
朱尼厄斯·摩根邁著極其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慌亂，手裡甚至還端著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先生們，早安。」
摩根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朱尼厄斯。」
理察·蓋博沒有心情繞圈子，他直接把那份《每日電訊報》拍在茶几上。
「別來那套虛偽的客套了，我們需要個確切的說法。報紙上說你在美利堅的實業投資徹底完蛋了，而且虧掉了兩百五十萬英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動用了我們的備用金？」
面對這咄咄逼人的質問，摩根放下茶杯發出輕鬆的笑聲。
「哈……理察。你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三十年，居然還會相信那些靠賣報紙為生的窮酸文化人編造的謊言？」
摩根的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美利堅的投資確實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他輕描淡寫地承認了部分事實，有真有假。
「我派去的負責人在俄亥俄州的一家鋼鐵廠遭遇了火災。可能大概損失了十幾萬英鎊。但這只是筆風險投資，完全在銀行自有資金的承受範圍之內。」
「十幾萬？可是報紙上說……」
溫特沃斯皺起眉頭。
「那些金融小報懂什麼！」
摩根打斷了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是為了銷量在製造恐慌！先生們，摩根銀行的主營業務是什麼，你們難道不清楚嗎？我們手裡握著大量的法國政府賠償債券，我們承銷著歐洲最優質的鐵路項目！」
摩根站起身，盯著這些商人。
「摩根銀行的體量有多大？兩百多萬英鎊的流動資金，在我們眼裡不過是幾個月的周轉帳目。會缺這點錢嗎？」
蓋博依然有些疑慮。
「可是，朱尼厄斯。剛才你的這三位分行長急匆匆地跑來。還有，我來的時候路過倫巴第街，你的銀行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聽說已經開始限制取款額度了。如果資金充裕，為什麼要限額？」
休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看著老闆。
摩根連眼睛都沒眨，很自然的拋出了藉口。
「限額，是為了保護各位的利益。」
「因為今天早上的惡意造謠，很多不知情的底層客戶開始盲目擠兌。如果我敞開供應現金，那只會讓那些造謠者的得利，擾亂倫敦正常的金融秩序。同時也是為了將核心資金留下來，優先保證像各位這樣的大客戶的隨時結算。」
摩根的這番話，說中了這些大商人的心理。
在他們眼裡，平民的利益一文不值，只要自己的資金安全受到特殊保護，這就足夠了。
而為了徹底打消他們的疑慮，摩根繼續拋出了誘餌。
「先生們，我知道大家心裡有顧慮。這樣吧……」摩根坐回椅子上。
「為了彌補今天這篇荒謬報導給大家帶來的困擾，也為了彰顯我朱尼厄斯·摩根的信譽。從今天起，各位存在摩根銀行里的資金，利息全部上調一個百分點。並且以我個人的名譽和摩根家族的全部資產做擔保，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
高息，加上私人名譽擔保。
這套組合拳打出來，會客室里的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
商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都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那多出來的一個百分點的利潤。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朱尼厄斯。」溫特沃斯靠在沙發上，「那我們當然願意相信你的信譽，畢竟你在倫敦不是一兩天了。」
大部分商人都被唬住了。
畢竟，他們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抽出資金去其他銀行重新談利息。
而且在破產清算法律里，他們這種大額儲戶是擁有優先清償權的。
就算摩根真的出事，那些高價值的債券也會優先賠給他們。
但是理察·蓋博卻站了起來，他是出了名的保守派。
「抱歉，朱尼厄斯。雖然你的條件很誘人，但我最近正好有筆遠洋船隊的尾款需要結算。我不想冒任何風險。」蓋博看著摩根。
「我需要提取我的五萬英鎊存款，今天下午就要。」
聽到這句話，休斯的臉色唰地一下變白了。五萬英鎊……
第三分行現在連一半都拿不出來。
摩根的心裡也在滴血。
但他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有任何遲疑。
「歐服扣餌絲，理察。」
摩根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淡定的微笑。
「休斯，記住蓋博先生的話。今天下午把五萬英鎊準備好，派武裝馬車送到他的辦公室。」
摩根轉頭看向休斯，眼神裡帶著極具壓迫感的警告。
隨後轉過頭看著蓋博，語氣裡帶上了絲絲嘲諷。
「不過理察，你別後悔丟掉了利息就好。資金隨時可以進出，但信任可是單行道。」
蓋博哼了聲，拿起帽子。
「錢到了自己的金庫里，我才睡得著。我先走了了，各位。」
隨著蓋博的離開，其他人也滿意地走出了寬街二十二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