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銀行大廈頂層，電報機的紙帶在辦公桌上堆積如山。
艾倫端著紅茶靠在皮椅上。
首席秘書愛德華·弗羅斯特站在桌前，手裡拿著剛剛由密碼員整理出來的倫敦金融城情報。
這份情報，是潛伏在倫敦本地暗樁用最快速度搜集並傳回來的。
「老闆，倫敦那邊的情況已經梳理清楚了。」弗羅斯特翻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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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前的倫敦金融城。能和摩根銀行在體量上抗衡，並且存在業務衝突的主要有四家。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倫敦分支，巴林兄弟銀行，漢布羅銀行，以及最近幾年崛起勢頭非常猛的勞埃德家族。」
艾倫神態自若的品了口茶。
「說細節。我要找的是最合適的刀，而不是會反咬的老虎。」
弗羅斯特點點頭，開始逐一分析。
「首先是羅斯柴爾德和巴林兄弟，這兩家是真正的老牌巨頭。底蘊太深，和唐寧街的內閣官員牽扯不清。如果我們把情報交給他們，他們很可能會嫌棄利潤不夠，甚至轉頭把賣給老摩根，以此來換取摩根銀行在歐洲的妥協。這種老牌家族太難控制。」
「漢布羅銀行呢？」艾倫問。
「漢布羅的主營業務在北歐和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他們和摩根銀行在北美業務上的衝突不大，缺乏主動攻擊的動力。」
弗羅斯特將最後一份文件抽出來，推到艾倫面前。
「所以，秘書室給出的最優建議是勞埃德家族。」
艾倫拿起那份文件，仔細看起了上面的數據。
「勞埃德銀行起家於伯明罕的鐵匠和商人圈子，這幾年在倫敦瘋狂擴張。他們的業務重心也是國際貿易結算和鐵路債券承銷，這和摩根銀行的核心業務高度重合。」
弗羅斯特的眼中閃爍著精明。
「更關鍵的是，勞埃德家族在倫敦的上流社會一直被那些老牌貴族排擠。他們極度渴望吞併一個具有實力的對手來證明自己。他們有野心和執行力。而且他們的體量比不上羅斯柴爾德，這就意味著為了吃下摩根的業務，他們必須高度依賴我們提供的情報配合。所以不敢隨便翻臉。」
艾倫將文件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分析得很透徹，勞埃德確實是最完美的選擇。不僅能幫著干髒活，而且體量適中，不至於讓我們有被反噬的顧慮。」
艾倫想了想，抬起頭下達命令。
「那就去查一下，勞埃德家族在紐約的業務代表是誰？」
「已經查過了，老闆。」
顯然，弗羅斯特早有準備。
「勞埃德銀行在華爾街設立了一個辦事處，他們的北美區主管叫喬納森·勞埃德。是那個家族的邊緣子弟，主要負責幫他們在倫敦買棉花和糧食期貨。」
「聯繫他，讓他今天下午來見我。」
一個小時後。
帝國大廈的地下專用通道里，一輛馬車悄然駛入。
喬納森·勞埃德，一個留著濃密鬢角、看起來有些侷促的英國商人，在安保人員的帶領下，走進了會客室。
當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艾倫時，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畢竟他接到的邀請是由帝國銀行發出的，還以為是有什麼業務合作。
沒想到要見自己的居然是這位紐約之王。
「威廉士先生，您找我？」
喬納森脫下帽子，顯得有些拘謹。
艾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喬納森先生。大家時間寶貴，我喜歡直接談生意。」
艾倫看著喬納森坐下，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們勞埃德銀行，一直想在倫敦取代摩根銀行的位置。對嗎？」
喬納森一愣，隨即警惕地掩飾道。
「威廉士先生，我們和摩根銀行是正常的同行關係。都為大英帝國的貿易服務。」
「好了，收起那套虛偽的外交辭令。」
艾倫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我今天請你來，不是為了聽你背誦銀行章程。反而是送給你們勞埃德家族一份大禮的。」
艾倫將一份厚厚的帳本複印件，扔在茶几上。
「看看這個。」
喬納森遲疑著拿起那份文件。
當他翻開第一頁，看清上面的名目時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是？」
「這是老摩根這幾個月來，在美利堅所有的資金流向和損失清單。」
艾倫靠在沙發上，用閒聊般的語氣說出了恐怖的數據。
「紐約聯合信貸銀行擠兌，他損失了上百萬英鎊。波士頓藥廠和俄亥俄鋼鐵廠的徹底癱瘓，他又砸進去了將近上百萬英鎊。」
艾倫盯著喬納森那雙逐漸瞪大的眼睛。
「老摩根的摩根銀行在美利堅，已經燒掉了至少兩百五十萬英鎊。而且全變成了再也收不回來的爛帳。」
喬納森的手指開始發抖。
兩百五十萬英鎊！
這是筆足以讓任何一家跨國銀行傷筋動骨的巨款。
「威廉士先生。這雖然是一筆巨款。但以摩根銀行在倫敦還是有些底蘊，這些損失恐怕還不足以讓他們破產。」喬納森試圖保持理智。
「愚蠢。」
「你真的以為，老摩根在美利堅揮霍的這幾百萬英鎊，全是他的自有資金嗎？」
艾倫身體前傾，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
「你們都是玩金融的，應該很清楚銀行的槓桿。摩根銀行在倫敦吸納了多少貴族和商人的存款？老摩根為了在美利堅跟我打這場消耗戰，早就越過了紅線。他動用的絕對不僅僅是那些合伙人的錢，更是摩根銀行底層儲戶的存款！」
這句話點透了喬納森。
好像是啊！
兩百五十萬英鎊的純虧損。
哪怕其中一半是合作夥伴的，但剩下的資金以老摩根的家底根本就湊不出。
「您的意思是……」
想到這裡，喬納森咽了口唾沫。
「我的意思很簡單。」艾倫靠回椅背。
「這份確鑿的損失帳本，我免費提供給你們勞埃德家族。你們通過倫敦的報紙，或者金融城的沙龍，把老摩根在美利堅用儲戶資金進行高風險實業投資並且血本無歸的消息散布出去。」
艾倫描述著那個即將到來的畫面。
「在沒有存款保險的倫敦，只要恐慌的火苗一燒起來。或許明天早上，摩根銀行在寬街的大門外，就會擠滿要求提取金鎊的儲戶。一旦發生擠兌，而老摩根又拿不出這筆被燒在美利堅的流動資金。他的銀行，撐不過三天。」
「而你們勞埃德銀行，只需要準備好充足的準備敞開大門，去接收那些從摩根銀行恐慌逃離出來的優質客戶。這難道不是場很好的吞併戰嗎？畢竟聽說你們的銀行是離得最近的。」
喬納森低頭想了下。
這不需要他們在正面戰場上和摩根火拼，只需要利用儲戶的恐慌，就能輕鬆摧毀摩根銀行。
「可是，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