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大門在科尼利爾斯·范德比爾特的身後緩緩關上。
艾倫依然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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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回味著那個倔強的老頭子臨走前留下的話。
嘴角忍不住上揚，露出一副無奈卻又帶著幾分釋然的笑容。
這種男人之間的信任，有時候就是這麼幹脆、簡單，甚至帶著點粗魯。
沒有律師在場和冗長的契約文件，甚至連個見證人都沒有。
僅僅是兩雙眼睛的對視，加上幾句聽起來像罵街一樣的承諾。但在他們這種級別的寡頭之間，這就足夠了。
艾倫慢慢走回辦公桌後，將身體沉進那張寬大的皮椅里。
他確實不打算再去針對范德比爾特家族了。這不僅僅是為了信守對一個垂暮老者的承諾，更是出於自己的商業邏輯。
要知道目前范德比爾特家族手裡最值錢的資產是什麼？毫無疑問，是紐約中央鐵路。
那條沿著哈德遜河延伸、控制著整個紐約州貨運命脈的黃金線路。
「但這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必需品了。」
艾倫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在腦海中審視著自己龐大的商業。
自己手裡現在捏著賓夕法尼亞鐵路、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伊利鐵路，以及正在向西部瘋狂延伸的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
這四家鐵路巨頭，每家單獨拉出來在體量和運力上都不比紐約中央鐵路差多少。
艾倫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
他不需要再去花巨大的代價吞併紐約中央鐵路。
接下來的戰略，是徹底整合手裡的這四家公司。
統一調度系統和機車標準，將東海岸、五大湖區和廣袤的西部連成閉環的鋼鐵網絡。
只要整合完成，威廉士家族的鐵路網將是美利堅毫無爭議的絕對霸主。
范德比爾特家族的那點線路，最終只能成為這張大網邊緣的補充，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所以，放過范德比爾特家族，讓他們作為一個中立的緩衝帶存在，對威廉士家族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看來本土的舊勢力穩住了。接下來，該徹底解決眼前的髒東西了。」
艾倫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種剛剛還有些溫和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果斷。
老摩根伸進美利堅的那些觸手，雖然已經被打得鮮血淋漓，但只要他們還沒有徹底咽氣，就隨時可能跳起來咬人。
聯邦鋼鐵公司和那兩家波士頓和新澤西的仿製藥廠，這些就是老摩根在美利堅的橋頭堡。
既然老摩根不想好好和自己玩商業了，那自己也不必再玩下去了。
「我已經沒有耐心跟卡文迪許那個蠢貨玩什麼溫水煮青蛙的商業遊戲了。」
艾倫坐直身體，伸手按下了桌面上那個直接連通情報部的電鈴。
「喂，蒂米。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情報部總負責人蒂米靜靜走了進來。
「老闆，您找我。」
蒂米走到辦公桌前，微微低頭。
艾倫沒有廢話，直接下達了命令。
「蒂米，讓你的手下停止對那幾個歐洲探員的日常監視。把精力全部集中到聯邦鋼鐵公司的各個分廠，以及波士頓和新澤西的那兩家藥廠上。」
「老摩根手伸得越來越長了，商業上的圍堵太慢了。我要你安排人手，找准最合適的時機直接把這幾家公司給我徹底攪亂。」
蒂米抬起頭，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裡閃過危險。
「老闆，您的意思是……物理層面的癱瘓？」
「沒錯。」艾倫冷酷地點了點頭。
「卡文迪許不是花重金從歐洲買來了新轉爐嗎？那兩家藥廠不是正在黑市上高價買原料嗎？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
艾倫盯著蒂米。
「買通他們剩下的那些內鬼也好，派人在夜裡潛入廠房也罷。在他們的鍋爐里加點不該加的東西，在他們的蒸汽機齒輪里塞幾根鐵條。或者在藥廠的原料倉庫里製造一點極其『自然』的火災隱患。」
「過程怎麼做自己看著辦，我不問也不想知道細節。只看結果。」
艾倫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擊了一下。
「我要這三家公司徹底開不了工！要讓老摩根在美利堅的每台機器，都變成一堆發不出聲音的廢鐵！」
蒂米立刻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幹這種見不得光的髒活，本來就是情報部成立的初衷之一。
「明白，老闆。我會讓人做得很乾淨。保證看起來就像是那些新手工人操作失誤引發的工業事故，絕不會讓人查到我們頭上來。最多三天，保證完成任務。」
蒂米領命後，轉身準備離開。
「別急。」
「這只是第一步。」
艾倫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面北美地圖前，目光卻越過了大西洋，看向了地圖邊緣那片沒有畫出來的歐洲大陸。
「老摩根就像是一隻藏在陰溝里的老鼠。我們今天在美利堅砍斷他的手腳，明天他只要在倫敦籌到新的英鎊，依然可以找幾個新的代理人重新來過。這種防守反擊的遊戲，我玩膩了，讀者也看膩了。」
艾倫轉過身，看著蒂米。
「必須立刻做出針對摩根家族在倫敦核心資產的進攻。只有在他們的老巢里放一把火，他們才會知道，把手伸進我的地盤是要付出斷子絕孫的代價的。」
蒂米皺起了眉頭。
「可是老闆，我們在歐洲的情報網目前主要集中在探聽消息上。如果要對摩根銀行的倫敦總部發起實質性的攻擊。我們在那裡沒有資金優勢，也沒有本土的政治保護傘。如果在倫敦做得太顯眼，可能會遭到英國政府和倫敦金融城的聯合反彈。那畢竟是他們的主場。」
「我知道。」艾倫走回辦公桌前。
「威廉士家族當然不可能直接舉著星條旗打進倫敦，英國人的民族自尊心和排外心理是出了名的。我們不能當出頭的那隻鳥。」
艾倫的眼神中閃爍著極其深沉的算計。
「所以必須找個完美的代理人。找一個在英國本土根深蒂固、手裡有資金且早就看老摩根不順眼的金融家族來聯手。我們出情報和部分資源，讓他們去前面衝鋒陷陣。」
「找本土家族聯手？」蒂米思考了一下。
「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倫敦分支？還是巴林兄弟銀行？」
「都有可能，但我需要仔細評估。」
艾倫揉了揉下巴，這兩家都勉強算是自己在歐洲的商業盟友。
「你記得去給『回聲』發封絕密電報，讓他暫時放下波旁家族那些破事。把倫敦金融城裡所有對摩根家族有敵意的大財團的詳細資料，在一周內匯總給我。包括他們的資金鍊和唐寧街的關係，以及家族內部的矛盾。」
艾倫的嘴角勾起冷笑。
「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可以利用的獵犬。只要骨頭夠香，總會有英國佬願意幫我們去咬斷摩根的喉嚨的。」
「是，我會立刻聯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