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聲音雖然沙啞,但極其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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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七十七歲了。我的心臟每天都在提醒我,我在這片大陸上呼風喚雨的日子沒幾天了。年輕的時候,可以用拳頭把那些跟我搶生意的流氓打進哈德遜河裡。但現在,我連口烈酒都喝不下去了……」
科尼利爾斯轉過頭,看著艾倫那張充滿生機和野心的臉。
「我很清楚自己兒子的能力。比利是個守成的人,他沒有在血泊里擴大家族的魄力。如果同意了歐洲人的聯盟,去跟你這個小混蛋開戰。」
老准將握緊了手杖。
「就算能贏,就算老摩根的英鎊能把你砸死。在戰鬥結束的那一天,比利也絕對控制不住那些歐洲的吸血鬼。范德比爾特家族辛苦打下來的基業,肯定會被他們以戰利品的名義瓜分得乾乾淨淨。」
「而如果我們輸了,你會在我閉眼之前把紐約中央鐵路變成一堆廢鐵。還會讓我的家族連個體面的葬禮都辦不起。」
說到這裡,老人的眼神變得鋒利。
「我不會拿家族的命運,去給那些一百年都不聯繫的歐洲親戚當炮灰。來找你,是為了把這件事說清楚。」
艾倫靜靜地聽著這位美利堅曾經航運與鐵路霸主的坦白剖析。
不得不承認,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雖然老了,但腦子依然是這片大陸上最清醒的幾個之一。
他沒有被虛假的利益沖昏頭腦。
對方最在乎的,是家族的延續。
「很感激你的坦誠,科尼利厄斯。」
艾倫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份敬意。
「呵……如果老摩根知道,他派來的說客,不僅沒有成功拉攏你,反而把底牌全都暴露給了我。他在倫敦的壁爐前可能會直接氣得中風。」
艾倫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出盒頂級的古巴雪茄抽出一根遞給老准將。
「要來根嗎?這不傷胃。」
這次科尼利爾斯沒有拒絕。
他接過雪茄,看著艾倫替他劃燃火柴。
老人深吸了口,吐出濃厚的煙霧。
「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出賣老摩根來討好你,威廉士。你知道的,我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科尼利爾斯拿著雪茄,直視著艾倫的眼睛,拋出了今天孤身前來的真正目的。
「我把歐洲人的底牌亮給你看,是想跟你做筆交易。」
「一筆跨越生死的交易。」
艾倫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雙手十指交叉。
「您說,我會仔細聽。」
老准將的眼神變得極其鄭重。
「我活不了幾年了。等我死後,比利會接管整個范德比爾特家族。他沒有能力跟你抗衡。」
「我要你給個承諾,或者說保證。」
科尼利爾斯身體前傾。
「只要范德比爾特家族不主動去招惹你們威廉士家族,只要紐約中央鐵路不配合任何人去封鎖你的運輸線,只要我們在你的那些收購案和政治遊說中保持絕對的中立。」
老人雙眼牢牢盯著艾倫。
「你要保證。威廉士家族,絕對不會動用資金和力量去惡意針對、吞併或者肢解范德比爾特家族的核心產業。你要讓范德比爾特家族在紐約安穩的做富家翁。」
這是一個停戰協定。
一個垂暮的王者,在向另一個新崛起的君王,為自己的子孫祈求。
艾倫聽完這個條件沒有立刻答應。
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著這筆交易的得失。
從商業擴張的角度來說,不吞併范德比爾特家族,意味著威廉士帝國在東海岸的鐵路版圖上永遠會缺一塊拼圖。
要知道,紐約中央鐵路的利潤是極其豐厚的。
但是……
從大局來看,老摩根的政治投毒已經讓格蘭特總統產生了殺機。
華盛頓的那把刀隨時可能落下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他為了未來吞併范德比爾特家族而發動一場內戰。
那正中老摩根的下懷。
相反,如果他答應了這個條件。
范德比爾特家族這股極其龐大的本土舊勢力,就會徹底退出這場絞殺戰,變成一個中立的緩衝帶。
自己就可以騰出所有的精力和資金,毫無後顧之憂地去將老摩根在美利堅的殘餘勢力趕盡殺絕,去對付華盛頓即將到來的政治風暴。
以及策劃倫敦的反擊。
這是筆極其划算的買賣。
更何況,就算他不主動吞併。以比利的平庸能力,在幾十年後,那個家族也會在歷史的浪潮中自然衰敗。
艾倫抬起頭,迎著老准將那雙眼睛。
他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沒有任何商人的圓滑與算計,只有男人之間最純粹的契約精神。
「我答應你,科尼利厄斯。」
艾倫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只要范德比爾特家族不對威廉士家族做出任何敵對的舉動,在未來的風暴中保持你所說的中立。」
「我,艾倫·威廉士在這裡向你保證。威廉士家族的刀,永遠不會揮向范德比爾特家族的家徽。紐約中央鐵路可以永遠行駛在它的既定軌道上。」
艾倫站起身,再次向這位老人伸出了右手。
「這是我對您的承諾,不需要寫在紙上。只要我活著,它就永遠有效。」
科尼利爾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知道艾倫是個心狠手辣的惡狼,是個為了利益可以碾碎一切的混蛋。
但也知道,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像艾倫這種級別的寡頭,傲慢不允許他們在這種涉及家族榮譽的口頭承諾上撒謊。
老准將慢慢地站了起來。
動作有些遲緩,但脊背依然努力地挺得筆直。
他伸出那隻粗糙的手,和艾倫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這次的握手比剛才那次要用力得多。
這代表著美利堅新舊兩代財閥的權力交接,也代表著一場本該血流成河的內戰,在這一刻消弭於無形。
「好,交易達成。」
科尼利厄斯鬆開手,拿起自己那根粗壯的胡桃木手杖。
他轉過身,向著辦公室的大門走去。
當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准將停下了腳步。
沒有回頭。
他看著門外走廊上有些昏暗的燈光,腦海里回想起自己年輕時在哈德遜河上拼殺的那些歲月。
那個時代結束了。
現在,是屬於這些穿燕尾服、玩弄金融和電流的年輕人的時代了。
老頭子發出一聲極其複雜的嘆息。
「我信你。」
科尼利爾斯·范德比爾特沙啞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
「雖然你是個心黑手毒的小混蛋。」
老准將打開橡木大門。
「但有信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