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是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
聽到這個名字,艾倫和弗羅斯特同時愣住了。
那個被稱為「海軍准將」控制著紐約中央鐵路、整個美利堅航運界的老派暴君,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
那個老頭子,自從在伊利鐵路的爭奪戰中吃了個暗虧之後,已經有整整兩年沒有踏入過威廉士家族旗下的任何一棟大樓了。
怎麼今天突然跑來帝國銀行大廈?
艾倫的心裡湧起些許明悟。
在政治投毒剛剛發生的這個節骨眼上。
這個老狐狸的突然造訪,絕對不是為了來喝下午茶的。
「請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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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的眼眸晦暗不明。
「直接帶他到這間辦公室來。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准打擾。」
大約五分鐘後。
辦公室的橡木門被緩緩推開。
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走了進來。
沒有帶任何隨從,也沒有穿那種符合華爾街審美的定製燕尾服。依然穿著那件略顯陳舊的羊毛開衫,手裡拄著根極其粗壯的胡桃木手杖。
歲月的確在他身上留下了沉重的痕跡,他的背有些微駝,臉上的皺紋也很深。
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依然像盤旋在荒野上的禿鷲,透著種極其兇悍且不容冒犯的草莽氣息。
艾倫沒有坐在皮椅上擺架子,那是對待下屬或者弱者的姿態。
面對這個真正從美利堅的泥水和鮮血里殺出來的初代財閥,艾倫給予了絕對的尊重。
他大步繞過辦公桌,走到會客區的沙發旁,主動向這位老暴君伸出了手。
「科尼利厄斯,真沒想到你會突然到來。這可是讓我這件辦公室變得更有歷史感了。」艾倫的語氣很客氣,但姿態依然挺拔如松。
老准將看了眼艾倫伸出來的手,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和艾倫用力地握了一下。
然後用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艾倫足足有五秒鐘,仿佛在重新評估這個在短短几年內就顛覆了整個東海岸商業格局的年輕人。
「少跟我來這套虛偽的客套,威廉士。」科尼利厄斯的聲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如果你真的會有這種感覺,那在伊利鐵路的爭奪戰里,就不會像個躲在暗處把我砸進去的幾百萬美元坑得血本無歸了。」
艾倫面對這種極其粗俗的開場白,並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
「那是一場純粹的生意,老准將。」
艾倫鬆開手,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
「商場上只有帳本,沒有長幼尊卑。請坐,要喝點什麼?我這裡有蘇格蘭最好的威士忌,也有剛剛運到的極品紅茶。」
「白水就行,我的胃已經受不了那些烈性酒精的折騰了。」
科尼利厄斯在沙發上坐下,將手杖橫放在膝蓋上。
他看著艾倫走到旁邊的酒櫃倒水。
「你的辦公室倒是修得夠氣派,比我那個在華盛頓廣場的破書房好多了。」
老人環顧著四周極其奢華的陳設,語氣里透著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艾倫將白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在對面的沙發坐下。
「得了吧。我想你今天來肯定不是為了參觀辦公室,也不是為了跟我翻伊利鐵路的舊帳。」艾倫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
「說吧,科尼利厄斯。東海岸的什麼風把你吹到了我的地盤上?」
老准將端起水杯喝了口,沒有立刻回復。
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心理建設。
過了會兒才回復艾倫。
「前兩天,有個從歐洲來的不速之客拜訪了我家。」
科尼利厄斯開口就直接說出了原委。
「他叫揚·范德比爾特,算是我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那邊的遠房本家。一個快百年都沒有跟我們通過信的所謂貴族親戚。」
艾倫的嘴角開始揚起。
揚·范德比爾特這個名字他知道。
歐洲那邊的情報網曾經匯報過,這是老摩根在倫敦拉攏的那個歐洲辛迪加聯盟里的核心成員之一。
剛才在腦海里所有關於老摩根在幕後操縱政治投毒的推論和直覺,在這一刻,因為這個老頭的這句話得到了確鑿的印證。
更讓他高興的是,對方告訴了自己。
「他來幹什麼?」
艾倫不動聲色地問道,身體微微前傾。
「嘁~還能幹什麼?」
科尼利厄斯發出充滿嘲諷的冷笑。
「他跑來告訴我的兒子,說他們在美利堅的鋼鐵和醫藥布局,被你打得給你個小孩子一樣。他們的英鎊在費城被持續流出。」
老准將盯著艾倫。
「所以,他來邀請我們美利堅的范德比爾特家族,加入他們那個狗屁辛迪加聯盟。他們出資金,要我們在暗處提供本土的運輸渠道和政治影響力。承諾只要能把你從王座上拉下來,就把你的幾家鐵路公司和造船廠分給我們。」
艾倫聽到這裡,眼底閃過讓人森然的寒意。
果然。
老摩根不僅在政治上向華盛頓投毒,還想在商業上還想拉攏本土最大的舊勢力來對自己進行包夾。
如果范德比爾特家族真的同意了這個聯盟,利用他們在紐約中央鐵路的絕對控制權和航運來突破封鎖,那老摩根等人就有了轉圜的餘地。
「但看樣子,你沒答應?」
艾倫看著老准將,語氣也變得調侃。
「如果我答應了他,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喝你的白水了。」
科尼利爾斯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懟了回去。
老人靠在沙發背上,嘆了一口氣。
「那個叫揚的混蛋,是個挑撥離間的高手。把比利那個蠢貨嚇破了膽。他告訴比利,你才二十九歲。等我死了,你們威廉士家族遲早會把范德比爾特家族生吞活剝了。比利那個沒出息的東西竟然真的跑來問我,要不要和歐洲人聯手幹掉你。」
艾倫沉默了。
這老頭是在試探,或者說提條件啊。
他知道,揚·范德比爾特的話其實是對未來的預測。
因為在資本擴張的道路上,沒有溫情可言。
「既然擔心,那您為什麼拒絕?」
面對艾倫的疑問,科尼利厄斯看著窗外的迷霧,眼底流露出屬於遲暮英雄的悲涼。
「因為我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