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爾貝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目光空洞地盯著對面的那把空椅子。
「不……這不可能……」
菲利普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信仰崩塌的虛弱。
「亨利雖然固執，但畢竟是波旁家族的正統血脈。怎麼可能為了阻擋奧爾良繼位，寧願放棄整個法蘭西的王座？這不符合邏輯，那是王座啊！」
安托萬公爵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揉著抽痛的太陽穴。
「那是你的邏輯，菲利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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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威廉士的眼裡，是人性的邏輯。」
說著他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個陷入魔怔的侄子。
「威廉士是個在紐約那種地方拼出來的天才，已經看透了權力的本質。菲利普，你仔細想想吧。正統派和我們奧爾良派，骨子裡是有仇的。」
「如果換做是你坐上了王位，但是個絕戶。死後國家和王冠，將落入最痛恨的堂弟手裡。而自己唯一能留下的歷史印記，就是曾經屈服於大革命的三色旗。你會怎麼選？」
安托萬的聲音變得極其沉重。
「那個人說得對。在沒有後代的情況下毀掉這個王座讓共和派上台，徹底斷了我們奧爾良派的念想。這才是最符合亨利五世那種正統派心理的選擇。」
「特別是沒有繼承人的情況下。」
菲利普猛地站起來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椅子。
「那麼我這段時間的努力都是一個笑話嗎？！難道伊莎貝拉在紐約的犧牲都白費了嗎！」
「我們會被全歐洲當成喪家之犬一樣嘲笑！」
菲利普的心理徹底崩潰。
他所有的雄心壯志和政治籌劃，都被那個叫威廉士的美國暴發戶，用極其簡單的邏輯推演砸得粉碎。
安托萬看著逐漸崩潰的侄子，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
但也有種越來越清醒的冷意。
「好了菲利普，你先回去吧。」
安托萬擺了擺手，語氣出奇的平靜。
「回去？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拿什麼去回答那個人！」菲利普衝著叔叔大吼。
「不要著急，那只是一種可能。先去給在巴黎的那些線人寫信。去確認亨利五世關於旗幟的最終態度，如果找不到解決這個死結的辦法。就算你在我面前吼破喉嚨，也復辟不了！」
安托萬站起身，用長輩口吻呵斥道。
「回去用冷水洗洗臉，別像個輸光了的賭徒一樣在長輩面前發瘋！」
菲利普咬著牙，複雜的看了安托萬一眼。
他知道叔叔說得對，現在發脾氣沒有任何用處。
必須找到破局的辦法。
密室里只剩下安托萬一個人。
他彎腰將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然後慢慢地坐下。
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回聲說過的話。
「如果波旁家族連自己的內部繼承權問題都解決不了……」
這句話就像是帶著倒刺的鉤子，死死地勾住了安托萬內心深處。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陰沉。
站起身離開地下室，徑直走回二樓的起居室。
公爵夫人路易莎正坐在火爐旁發呆。
看到丈夫進來，她趕緊站起身。
「安托萬。那個人說了什麼？我看見菲利普怎麼氣急敗壞地跑出去了？」
安托萬走到妻子身邊，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握住路易莎的雙手，目光極其深邃地看著她。
「路易莎，還記得你的血統嗎？」
路易莎愣了一下。
「當然，我出身西班牙安茹家族。可這和那個美國人有什麼關係？」
安托萬拉著妻子在沙發上坐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隔牆有耳。
「當然有關係。」
安托萬的眼中閃爍著。
「威廉士看出了我們波旁家族內部的死結，正統派的亨利五世有可能掀桌子。因為他沒有子嗣，而王位最終會落在菲利普這個奧爾良派的手裡。」
安托萬緊緊盯著妻子。
「但如果，王位不是傳給菲利普呢？」
路易莎有些轉不過彎來。
「不傳給菲利普？可是正統派已經沒有嫡系的男丁了啊。除了奧爾良派，還能傳給誰？」
「嫡系男丁是沒有了。但女眷還在。」安托萬握緊了妻子的手，「路易莎。你是西班牙安茹支的直系血脈。從法理上講，安茹家族同樣擁有波旁王朝的繼承權！」
路易莎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終於明白丈夫在想什麼了。
「安托萬……你……你是想繞開菲利普和正統派重新談判，把繼承權拿過來？」
「為什麼不呢？」
安托萬的語氣很堅定，但有些許掙扎。
「菲利普是個只為了自己王冠考慮的瘋子，為了軍費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伊莎貝拉。他把我們一家都當成了墊腳石。如果我們把所有都全押在他身上，就算成功我們也不會有好下場！」
安托萬在起居室里來回走了兩步，開始勾勒這個計劃。
「正統派極其看重血統，如果你出面去請求西班牙安茹家族的元老出來。我們就能去找亨利五世談判。」
「告訴他，我們奧爾良派願意放棄菲利普的繼承權。作為交換，亨利五世死後，法蘭西的王位由我來繼承，之後由你我的後裔繼承。而安茹家族肯定不會反對，畢竟他們能得到正統的名號。」
安托萬轉過身，看著妻子。
「如果是這樣，正統派的心理障礙就徹底掃除了！亨利五世就不需要再為了阻擊菲利普而故意去拿旗幟問題掀桌子！他甚至可能會主動接受三色旗，因為他知道自己死後，法蘭西依然掌握在正統血脈的手裡！」
「那些原本正統派的孩子，未來也能在法國和西班牙占有一定位置。」
路易莎被這個計劃徹底震撼了。
「可是……如果我們這麼做菲利普會殺了我們的，這是在篡奪他的王位！」
「他沒有兵也沒錢，拿什麼殺我們？」安托萬冷笑了一聲。
「只要這個計劃能說服亨利五世。我就能在那個叫回聲的面前，給威廉士一個完美的答覆！只要威廉士的資金和槍炮打進我的帳戶。菲利普就是一個光杆司令。到了那個時候，法蘭西的復辟大業就由我們說了算！」
安托萬走到書桌前。
「路易莎，立刻給馬德里寫信。聯繫你家族的元老。」安托萬拿起了鋼筆。
「既然菲利普無能，那波旁家族的命運就由我們自己來掌握。為了伊莎貝拉的犧牲不白費，這個壞蛋我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