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浩瀚的大西洋。
美利堅合眾國，紐約。
帝國大廈頂層，艾倫的辦公室內溫暖如春。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拉開了一半，曼哈頓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艾倫手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平靜地審視著桌面上那份剛剛從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派發過來的加密電報。
電報是總統尤利西斯·格蘭特的幕僚長親自發來的。
「……關於『聯邦公職人員退休保障基金』的提案，法律評估已在國會內部閉門通過。最高法院的兩位保守派大法官私下表示，該基金交由具備國家信譽資質的私人金融機構託管，不違背合眾國憲法。資金池架構已掃清障礙。」
艾倫看著這幾行字，嘴角勾起滿意。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成了。」
他低聲自語，將電報紙輕輕彈了彈。
這可是他謀劃了許久的大棋。
在這個連工人最低工資保障都沒有的1871年，他主動向格蘭特總統拋出了這個看似充滿了「人文關懷」和「進步主義」的龐大計劃。
美其名曰是為了保障那些為國家服務一生的郵差、海關官員、文員和警察在晚年不會餓死街頭。
但實際上呢？
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資金槓桿。
全美利堅數十萬聯邦公職人員，每個月必須從薪水裡強制扣除一部分存入這個基金，而政府也會按比例撥入一筆資金。
這筆錢在公職人員退休前是絕對不允許動用的。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每年將有數千萬美元的無息巨資，源源不斷地流入這個資金池。
而這個資金池的唯一指定託管機構，除了他掌控的帝國銀行，整個合眾國還有誰有這個體量能吃得下？
這筆錢也會用於投資自己那些已經上市的鐵路公司，用於增持自己的話語權。
「老摩根在倫敦費盡心思地抽調幾百萬英鎊來跟我打消耗戰。」
艾倫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眼神中透出絕對的統治力。
「等這個法案一落地，整個美利堅聯邦政府的工資單就會變成我手裡源源不斷的提款機。他拿什麼跟我拼？」
電報的後半段，是格蘭特總統極其現實的政治訴求。
「……中期選舉臨近，民主黨在南方各州攻勢猛烈，指責內閣貪腐。總統先生迫切需要一項能穩定北軍退伍老兵和聯邦文官系統的重磅政績。望艾倫你動用旗下傳媒資源，提前造勢，引導輿論。」
艾倫放下電報，伸手按響了桌上的黃銅搖鈴。
這是利益交換。
格蘭特把國庫的現金流交給他託管，自己就要負責幫格蘭特連任，保住共和黨在國會的多數席位。
門被推開。
秘書愛德華·弗羅斯特走了進來。
「老闆，有什麼吩咐？」
「去通知新聞傳媒公司的總經理福勒。」
「讓他放下手頭那些零碎的造紙廠收購案，立刻趕回紐約。讓他在一周內，動用我們在波士頓、芝加哥、費城和紐約的十二家核心大報。同時在頭版頭條開闢專欄。」
艾倫開始布置一場席捲全國的輿論風暴。
「文章的主基調必須統一，不要談論什麼金融和基金。就談『國家對奉獻者的感恩』。去採訪那些生活落魄的老郵差，去寫那些在內戰中受傷退伍後在海關當瘸腿文員的慘狀。把情緒給我拉滿。」
「然後拋出格蘭特總統的『退休保障計劃』。要把總統塑造成一個哪怕背負國庫虧空的罵名，也要保護美利堅基石的偉大領袖。要讓全美利堅的公職人員知道，只有把票投給格蘭特，他們晚年的麵包和牛奶才有保障。」
弗羅斯特飛快地在記事本上記錄著這些指令。
他能感受到老闆在這場政治操盤中所展現出的恐怖掌控力。
「老闆，這等於是把幾十萬公職人員及其家屬的選票，直接和這個基金綁死了。民主黨那邊肯定會拼命攻擊這是一個斂財騙局的。」
弗羅斯特好心提醒道。
「那就讓他們攻擊。」
艾倫不屑一笑。
說實話，目前的民主黨那還真是路邊一條。
「福勒在南方辦的那些報紙是幹什麼吃的？讓南方的報紙發文，指責北方政府濫用稅收去養閒人。
挑起南北矛盾。
民主黨只要敢反對，就是在砸幾十萬聯邦員工的飯碗。到時候不用我們出手，那些害怕失去退休金的人就會用選票把民主黨的候選人淹死。」
艾倫靠在皮椅上，仿佛已經看到了幾個月後國會大廈里那些絕望的民主黨議員。
「這就是民主的妙處，愛德華。選民從來不關心真理，只關心自己口袋裡每個月能多出幾美元的期票。」
「我明白了，老闆。我立刻去給福勒先生拍發緊急電報，新聞網很快就會全面開動。」
弗羅斯特合上記事本，準備轉身離開。
「去吧。」艾倫揮了揮手。
就在弗羅斯特的手剛剛觸碰到門把手的時候。
辦公室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外面的安保人員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以處理的情況。
弗羅斯特拉開門，探出頭去。
幾秒鐘後，弗羅斯特的臉色變得有些極其微妙。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艾倫，語氣中帶著罕見的鄭重。
「老闆。」
艾倫皺起眉頭。
在帝國大廈的頂層，很少有人能讓弗羅斯特露出這種表情。
「什麼事？外面誰在鬧事？」
艾倫不悅地問道。
「沒有人鬧事，老闆。」
弗羅斯特微微側開身子。
「是家族的特別顧問……林肯先生。他沒有預約，直接通過了樓下的最高級別安保通道。現在就在門外，應該有緊急的事情要找您。」
艾倫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家族顧問林肯。
在這個時代，能被威廉士家族以如此身份供奉，且擁有直接進入帝國大廈頂層特權的人。
只有一個。
亞伯拉罕·林肯。
「他怎麼來了？算了，請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