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澤西，萊克斯鋼鐵
威廉·科爾曼推開自己的辦公室門，快步走到那張寬大的製圖桌前。
舉手投足之間沒了往日的慢條斯理，反帶著雷厲風行的狠勁。
顯然，艾倫那番訓斥把科爾曼骨子裡的攻擊性激發出來了。
「傑克，你過來。」
科爾曼頭也不回地對著辦公室角落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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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克斯鋼鐵的首席特別外勤主管，傑克·桑頓聽到總裁叫他，立刻掐滅手裡的菸頭大步走到製圖桌旁。
「科爾曼先生，有什麼吩咐？」
桑頓看著桌面上那張鋪開的俄亥俄州與賓夕法尼亞州交界處的工業地圖。
「我們有新對手了。」
科爾曼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的幾個紅點上。
「根據老闆的情報，有資金注入了俄亥俄谷鋼鐵廠和薩斯奎哈納鐵廠。他們現在合併成了聯邦鋼鐵公司，準備用新設備和低價格來搶我們的鐵路訂單。」
桑頓毫不在意，畢竟以前也有過卡內基鋼鐵廠這麼幹。
但現在卡內基的鋼鐵公司還不是成了萊克斯小弟？
「抱歉總裁先生，說實話那幫快要破產的傢伙就算拿到了英國人的錢，也沒什麼用。好吧，或許可以找兄弟公司去給他們的運輸線找點麻煩？」
「謝特，遇見對手就去找兄弟公司幫忙，萊克斯不要臉面？我還要不要面子！難道只靠我們自己就對付不了對手了嗎？看來老闆說的不錯，萊克斯過得太安逸了！」
科爾曼抬起頭，身為總裁的氣勢展露而出。
「這次我們自己主攻。」
科爾曼拿起支紅藍鉛筆，在聯邦鋼鐵公司幾個分廠的周圍畫了幾個圈。
「傑克。你立刻帶上財務部的人去這幾個圈裡的地方，這裡有很多因為接不到訂單的生鐵作坊。」
「去把這些作坊全買下來，記住不要用萊克斯鋼鐵的名義。去德拉瓦州註冊幾個單獨的空殼公司，比如『俄亥俄谷聯合鐵廠』。只要名字聽起來像那麼回事就行。」
這話讓桑頓有些皺起眉頭。
「科爾曼先生，買那些破作坊幹什麼？他們那點老舊的反射爐，連最基礎的熟鐵都燒不勻。那種質量的廢鐵，根本達不到我們萊克斯鋼鐵出廠標準的十分之一。這種東西拿到市場上去，會砸了我們招牌的。」
「我不是都說了嗎，不需要掛萊克斯的招牌。」
科爾曼沒好氣的把鉛筆扔在桌面上。
「這些工廠的唯一任務就是生產劣質鋼鐵。然後用比聯邦鋼鐵公司還要低百分之三十的價格，傾銷到他們的地盤上去。」
桑頓立刻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我們用這些垃圾作坊去攪渾水？把市場的底價徹底砸穿？」
「沒錯。只要聯邦鋼鐵公司去哪裡推銷，我們的空殼公司就去哪裡報低價。要讓他們的推銷員最好連一塊鐵都賣不出去。」
「但這只是後面的事情，還不急。」
科爾曼直視著桑頓的眼睛。
「聯邦鋼鐵公司現在最缺的不是錢，也不是機器。他們從歐洲訂購了最新的貝塞麥轉爐，設備半個月內就會運到他們的廠房。」
「但機器是一堆死鐵。沒有經驗豐富的看爐工頭和熟練的冶金工人，那些轉爐根本燒不出合格的鋼水。」
科爾曼壓低了聲音。
「所以……去辛辛那提接觸俄亥俄谷鋼鐵廠里那些有威望的工頭。不管聯邦鋼鐵給開多少工資，我們出雙倍。」
「買通他們，再暗中串聯廠里所有的熟練工人。不要立刻就辭職。讓他們等，等歐洲新機器運到廠房準備點火開爐的那一天。」
桑頓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完全理解了這個計劃的精妙之處。
「哇歐～在他們最需要人的時候，讓所有熟練工人集體辭職。直接把他們晾在新機器面前，就像安了一顆炸彈。」
「對。」科爾曼點了點頭。
「當然，如果公司內部還有什麼好的想法也可以隨時匯報，去辦吧。」
「明白，我今晚就帶人坐火車去辛辛那提。」
桑頓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
三天後。
俄亥俄州，辛辛那提。
一家瀰漫著劣質啤酒味和濃重菸草味的地下酒館裡。
工人們正在大聲喧譁。
酒館最裡面的一個昏暗角落。
聯邦鋼鐵公司俄亥俄分廠的首席看爐工頭湯姆·哈里斯正端著木製啤酒杯，旁邊坐著他的副手戴維·米勒。
「媽惹法克～那幫英國佬簡直不可理喻。」
哈里斯不爽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今天派來的那個代理人跑到車間裡指手畫腳。以為煉鋼是烤麵包嗎？他根本不懂這邊的礦石含硫量有多高，還非要我們加快出爐速度。」
戴維喝了口啤酒，擦了擦嘴。
「湯姆，忍忍吧。好歹他們把拖欠了我們三個月的工資補齊了。聽說過幾天歐洲運來的新轉爐就要到了，有了新機器咱們的日子也許能好過點。」
哈里斯聽到這話更不爽了。
「新機器？那是吃人的機器。英國人說了，新機器一上不需要那麼多翻砂工。打算裁掉近半的人，咱們這些老骨頭早晚也得被他們踢走。」
就在兩人抱怨時，一個穿著普通粗布外套的男人走到了他們的桌旁。
正是傑克·桑頓。
「哈嘍兩位～這裡的啤酒太淡了，不如讓我請你們喝點真正的波旁威士忌？」
桑頓拉開椅子直接坐了下來，把一瓶還沒開封的上好威士忌放在桌面上。
不過哈里斯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人。
「歪？你是誰？我們不認識你。」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們的價值遠不止每天兩美元。」
桑頓拔開酒瓶的塞子，給他們兩人面前的空杯子倒滿。
「湯姆·哈里斯，俄亥俄谷最好的看爐工。聽說能憑火焰的顏色判斷碳含量。戴維·米勒，你的副手，據說閉著眼睛都能聽出鼓風機有沒有出故障。」
桑頓愜意的靠在椅背上。
「你們在這個破廠子裡賣命，可老闆給的報酬簡直是在侮辱手藝。」
哈里斯沒有去碰那杯酒，大概明白了來人的意思。
「我明白了，你是哪個廠子來挖人的？」
桑頓從懷裡掏出兩個厚厚的信封，直接推到哈里斯和戴維的面前。
信封沒有封口，露出裡面一疊疊嶄新的美元綠鈔。
「這裡是五百美元，是每個信封五百！」
桑頓將聲音壓低充滿誘惑。
「沒錯，我成立了一家鋼鐵公司。就在不到三十英里的地方，正需要你們這樣真正的熟練工。只要跳槽日薪將會是五美元，干滿一年還有利潤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