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帝國大廈頂層辦公室。
威廉·科爾曼推開門走了進來。
這位萊克斯鋼鐵的總裁依然保持著工程師作風。
「老闆，您找我。」
科爾曼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將報表推向艾倫。
「這是萊克斯鋼鐵這個季度的產量匯總。我們名下的四座大型貝塞麥轉爐目前運轉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二。賓夕法尼亞鐵路的鋼軌訂單已經全部按期交付。威廉士大廈所需要的特種結構鋼也已經下線了第一批。」
科爾曼的匯報條理清晰，全是用數字說話。
艾倫沒有去看那些報表。
反倒是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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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量和技術我不擔心，萊克斯有全美利堅最好的高爐和最純淨的礦石。威廉，這點你做得很好。」
「但我今天叫你來，不是來聽產量的。」
科爾曼有些不明白老闆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闆。如果不是產量問題，那是物流調度上出了狀況嗎？之前卡內基用價格戰衝擊我們的時候，我們依靠鐵路和大都會貿易公司的內河運輸網絡，成功地壓低了每噸鋼材的物流成本。這是我們反擊的核心。」
「威廉，這就是我找你來的原因。」
艾倫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看著科爾曼。
「你是一名頂尖的冶金工程師。」
艾倫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
「但你現在是萊克斯鋼鐵的總裁，手裡握著整個威廉士家族最沉重的一把劍。你不能總是想著怎麼修築堡壘，怎麼防守對方的進攻！」
科爾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艾倫。
「可老闆。卡內基那次，我們不是贏了嗎？」
「我們贏，是因為我把卡內基的資金鍊和物流直接剪斷了。不是因為你的防守有多出色！」
艾倫毫不客氣批評道。
「威廉，商場不是實驗室。實驗室里你只要數據比別人好就能贏。但在商場上，別人會用盡一切下三濫的手段來砸你的高爐。現在，卡文迪許已經把俄亥俄和伊利諾伊的幾家獨立鋼廠合併成了聯邦鋼鐵公司。老摩根的資金隨時會到位。」
「如果他們明天宣布，所有鋼軌的出廠價和之前的卡內基一樣低於成本價拋售。你打算怎麼辦？繼續坐在新澤西依靠鐵路和河運，算物流成本嗎？」
聽著艾倫的話，科爾曼額頭上滲出了層層細汗。
他習慣了按照規矩出牌，面對這種不講理的資本絞殺確實缺乏攻擊性。
「我……我會向您申請補貼，跟他們打價格戰。」科爾曼給出了最常規的應對方案。
「這個方法之前對卡內基的時候我就已經反對過了。」
艾倫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用萊克斯的主品牌去跟一幫垃圾工廠打價格戰？那只會拉低我們整個工地的利潤率，會損害萊克斯在高端結構鋼市場的品牌形象。」
「算了，還是我來教你什麼叫進攻。」
艾倫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地圖，直接扔到科爾曼面前。
地圖上，聯邦鋼鐵公司名下的幾家分廠被標了紅圈。
「這次，不要等他們來進攻，你要主動出擊。」
說著，艾倫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
「這幾家廠子周圍，五十英里範圍內。肯定還有一些小型的、半死不活的煉鐵作坊。」
「立刻派人去用現金把這些作坊買下來，不要掛萊克斯鋼鐵的牌子。註冊幾個單獨的品牌子公司。比如叫什麼『俄亥俄谷聯合鐵廠』之類的空殼名字。」
科爾曼看著地圖，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老闆。買這些作坊幹什麼？他們的設備根本生產不出合格的鋼材。」
「我不需要他們生產好鋼材，只需要他們去當瘋狗。」
艾倫的眼神中透出資本的血腥。
「你應該聽瓊斯他們說過，當初我最開始的產業只要食品公司的罐頭。那時候出了一個低劣的模仿者低價售賣，我反手成立了一家別的品牌和它打價格戰。靠著產業鏈的強大，將其擊垮。」
「現在也是一樣，聯邦鋼鐵公司不是想打價格戰嗎？那你就新註冊的這幾個子品牌，生產最劣質的熟鐵軌和鐵錠。用比聯邦鋼鐵還要低百分之三十的價格，直接傾銷到他們的核心市場去。」
「可以用不好的鐵礦，以及萊克斯的廢鋼去重新提煉，靠著自己的供應鏈把他們壓死！」
「把當地的地板價徹底砸穿，要讓聯邦鋼鐵公司的推銷員在市場上找不到太多買家。」
科爾曼瞪大了眼睛。
「可是老闆，這樣那些子公司會虧損極其嚴重的。」
「白痴！那點虧損，相比於萊克斯主體的高額利潤，根本九牛一毛。這叫防火牆，用炮灰對付炮灰。」
艾倫橫了他一眼，繼續拋出其他想法。
「不僅是價格，還可以從內部瓦解他們。」
「聯邦鋼鐵公司剛剛重組，肯定急需熟練的煉鋼工人和高爐工頭，還會擴招。你去查他們給工人開多少工資。」
艾倫盯著科爾曼。
「等他們工廠培訓好快要開工的時候，你直接派人去挖人。他們開兩美元一天，你就派人拿著現金去他們的工廠門口。告訴那些熟練工，這些子公司開三點五美元一天。」
「用略高的薪水把他們的熟練工全部挖走，這樣他們短時間肯定難以找到合適的工人。這樣也讓幾家子公司有了先手。」
科爾曼被老闆的商業手段說懵了。
他雖然是個正派的工程師，但不傻。
能看出這套組合拳的殺傷力有多大。
「傾銷劣質鋼材砸盤，高薪挖人釜底抽薪。」科爾曼喃喃自語。
「其實不僅僅是這些。」艾倫靠在椅背上。
「還可以去買斷他們周圍煤礦的運輸鐵皮車廂，讓他們運不出煤。去買斷石灰石供應商的產能，讓他們沒有熔劑。」
「這些都是之前用過的，但不得不說對於我們這種有成熟供應鏈的企業很有用。」
「只要是正常的商業手段，不鬧出太多人命惹來聯邦政府。什麼手段好用，你就用什麼手段。」
艾倫的眼神直刺科爾曼的內心。
「記住威廉。從今天起，不要再當一個只知道看溫度計的工程師。要變成一頭帶著狼群去撕咬獵物的狼王，把聯邦鋼鐵公司活生生地圍剿在他們的廠房裡。打壓它們的生存空間，萊克斯在合眾國經營這麼多年，不要告訴我你沒有這個能力！」
科爾曼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出來老闆對自己有些不滿意了。
畢竟萊克斯鋼鐵依靠兄弟企業和政府的青睞，這些年一直在緩慢擴張。
看來，老闆這是不滿意萊克斯這幾年的擴張速度了。
或許老闆說的對，商場就是戰場。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萊克斯鋼鐵數萬名工人的殘忍。
科爾曼站起身將脊背挺得筆直，眼神燃氣鬥志。
「我明白了，老闆。」
「我會儘快讓那幾家鋼鐵廠周圍的空氣里，聞不到一絲屬於他們的煤煙味。我會親自督戰。這場戰爭，萊克斯鋼鐵絕不後退半步。」
見狀，艾倫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