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俄亥俄谷鋼鐵廠的廠長辦公室向外望去。
高爐的火光已經熄滅了三成,廠區里瀰漫著停工帶來的冷清。
廠長阿瑟·萬斯坐在破舊的木桌後,手裡捏著張催款單。頭髮亂得像乾草,眼睛裡布滿血絲。
辦公桌對面,摩根家族的商業探員塞拉斯正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萬斯面前。
「萬斯先生,這是三十萬美元的債轉股協議。」
「只要簽了它,我們設立在德拉瓦州的殼公司會立刻替你償還銀行的欠款。還會出錢去歐洲給你買最新的平爐設備。這樣,很快你的工廠就能重新點火。」
萬斯看著那份文件,喉結上下滾動。
抬起頭,聲音乾澀道。
「可是你們要重組我的工廠,要求加入聯邦鋼鐵公司。而且出廠價必須永遠比萊克斯鋼鐵低百分之五。」
「這等於讓我去當吸引萊克斯火力的炮灰。如果萊克斯鋼鐵跟著降價,我會虧得連褲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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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發出陣陣冷笑。
「聽著,夥計。你現在已經沒有褲子可穿了。你欠了八萬美元的貸款,下個星期地方法院的法警就會來封你的廠房。
所以你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就算虧錢,填窟窿的也是我們倫……也是我們殼公司的錢。你只需要安安穩穩管理工廠就好。」
萬斯的手指顫抖著,慢慢伸向桌子上的鋼筆。
他知道這是魔鬼的契約,但也不想看著祖輩傳下來的基業被法院拍賣成廢鐵。
就在萬斯的筆尖即將碰到紙面的那一刻。
「咚咚咚!」
辦公室的木門被敲響,隨後就被打開來。
一名叼著沒點燃的雪茄、提著皮箱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面無表情的安保人員。
「騷瑞,我想可以先等一下,萬斯先生。我是說把那支該死的筆放下。」
來人直接走到辦公桌前,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下。
皮箱「咚」地一聲放在桌面上。
塞拉斯猛地站起來,怒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你是什麼人?我們在談機密的商業併購,滾出去!」
來人沒有理會塞拉斯。
反而從口袋裡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張名片彈到萬斯面前。
「愛國者投資公司高級併購專員,卡特。」
聽到「愛國者投資公司」這幾個字,塞拉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的錢袋子。
艾倫·威廉士的走狗居然咬得這麼緊!
萬斯拿起名片,有些不知所措。
「卡特先生……我記得愛國者投資公司也是威廉士先生的產業。萊克斯鋼鐵已經搶走了我所有的訂單,你們投資公司現在來幹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NONONO,別誤會萬斯先生。商業競爭各憑本事。」卡特靠在椅背上。
「我是來給你送錢的,這個傢伙剛才出多少錢買你的廠子?三十萬?」
萬斯見卡特好像真是來競價的立馬回復。
「三十萬美元。」
卡特發出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歐買噶,三十萬美元?在美利堅,這連買個好點的賽馬場都不夠。萬斯先生,他這明明是在搶劫你啊。」
隨後卡特打開皮箱。
裡面是一疊疊蓋著帝國銀行印章的本票。
「愛國者投資公司出四十五萬。直接買斷,你拿錢去佛羅里達買個農場養老。廠子交給我們。」卡特拋出報價。
塞拉斯咬著牙,沒想到對方來真的,還直接加價百分之五十。
「卡特,你們這是惡意攪局!」塞拉斯盯著他。
「這家廠子的設備根本不值四十五萬,你們買回去也只能當廢鐵。」
「哇歐~夥計,你管得著嗎?」
卡特咬著雪茄,挑釁地看著塞拉斯。
「這是自由市場,夥計。出不起錢就帶著你的破合同滾回去。」
塞拉斯知道自己不能退。
卡文迪許下達的是死命令,必須拿下這些獨立鋼廠組成同盟。
「五十萬!」
「我們出五十萬美元!」
塞拉斯咬牙報出一個新數字。
萬斯坐在中間,看著這兩個人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把價格像坐火箭一樣往上抬,整個人都呆住了。
心裏面還帶著欣喜,競爭好啊!
卡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指敲著皮箱邊緣。
「六十萬,現金。當場交割。」
「你瘋了!」塞拉斯大吼。
「和你有什麼關係,我的支票本沒有上限。」卡特盯著塞拉斯。
「六十萬你跟不跟?不跟,萬斯先生現在就簽字。」
塞拉斯的呼吸變得急促。
六十萬美元去買一個瀕臨破產的破廠子。
法克!這簡直是犯罪。
但如果空手回去,卡文迪許會扒了他的皮。
「萬斯先生,請等十分鐘,我要去發一封電報。」
塞拉斯轉身衝出辦公室,去尋找最近的電報局。
對此萬斯當然不會介意。
幾個小時後,費城。
卡文迪許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像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桌子上的電報機響個不停。
助手貝茨拿著抄本,臉色發白。
「先生,全亂套了!」
「塞拉斯在俄亥俄谷鋼鐵廠遇到了愛國者投資公司的人。對方把價格抬到了六十萬。加里克在薩斯奎哈納鐵廠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對方直接開價八十萬!」
貝茨翻開下一張電報。
「還有軍工那邊!我們派去紐哈芬接觸溫徹斯特家族的探員回報,愛國者投資公司的代表衝進了奧利弗·溫徹斯特的辦公室。
只要我們提出注資條件,對方就立刻加碼!還說要用一百五十萬美元把溫徹斯特的作坊買下來當倉庫。」
卡文迪許一拳懟到牆上,氣得渾身發抖。
「威廉士,這個該死的雜種!」
他看穿了艾倫的把戲。
「他們主要目的不是想買,威廉士是在拿他的現金流當誘餌。他很可能已經知道我手裡有老摩根的六百萬英鎊,所以想通過惡意競價,把我們的資金儘量消耗掉。」
「那我們還要跟嗎?先生。」貝茨小心問。
「如果按照抬高的價格。我們原本準備用來收購十家工廠的預算,成本翻了快兩倍了!」
卡文迪許閉上眼睛。
這件事沒有退路。
如果不買,他連組建聯邦鋼鐵公司和軍工同盟的入場券都沒有。
老摩根會直接切斷他的資金授權。
「跟!」
卡文迪許咬碎了牙齒。
「電告塞拉斯和加里克他們。不管愛國者出多少,在他們的報價上加一萬美元。必須把工廠拿下來,那是我們的橋頭堡!」
接下來的幾天裡。
美利堅的東海岸和中西部上演了一場極其荒誕的資本狂歡。
那些原本準備好破產的廠長們,突然發現自己的工廠成了兩大資本爭奪的香餑餑。
經過幾天極其慘烈的明爭暗鬥。
摩根家族的代理人最終成功簽下了三家獨立鋼鐵廠,以及溫徹斯特和雷明頓的注資協議。
但這並不是一場勝利。
當卡文迪許看著最終的帳單時,他的心都在滴血。
為了拿下這些資產,他花掉了整整一百五十萬英鎊。
這比他預期的成本高出了兩倍還要多。
老摩根在費城的暗倉,直接被掏空了一小半。
就這還是醫藥公司那邊沒有被插手的情況下。
而在紐約的帝國大廈。
卡特滿臉得意的向海耶斯匯報了戰果。
「海耶斯先生。我們成功讓英國人放血了,他們買下了一堆高價垃圾。」
不過海耶斯看著報表,卻皺起眉頭。
「大部分都按計劃完成了,但哈特福德那邊出了點狀況。」
海耶斯指著報表上的一個名字。
「柯爾特公司。我們派去的人傳回消息,那家武器公司摩根的人沒拿下。」
「沒拿下?卡文迪許沒錢了?」卡特問。
「不。是柯爾特的那個遺孀,伊莉莎白·柯爾特。她拒絕了摩根的債轉股,反而答應了我們愛國者投資公司的入股請求。」
說著,海耶斯揉了揉太陽穴。
「但她開出了讓我有點為難的條件,我需要跟老闆匯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