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中央公園東側的隱秘別墅。
下午兩點。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二樓起居室的波斯地毯上。
房間裡瀰漫著溫暖而慵懶的氣息。
伊莎貝拉穿著極其柔軟的白色羊絨居家裙,赤著腳蜷縮在寬大的天鵝絨沙發里。腿上放著一本英《雙城記》,但很明顯她已經很久沒有翻動書頁了。
看著窗外中央公園裡光禿禿的樹枝,伊莎貝拉眼神有些迷離。
這半個多月,是她自普法戰爭爆發、被迫流亡維也納以來,過得最舒心、也是最安穩的日子。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沒有梯也爾政府的間諜在暗處盯梢,沒有為了籌集生活費而四處看那些銀行家臉色的屈辱,也沒有家族裡那些無休止的爭吵和關於復辟的狂熱演講。
在這棟別墅里她是絕對的女主人。
僕人們對她畢恭畢敬。
每天的晚餐都是最頂級的食材,衣櫥里掛滿了紐約最好裁縫定製的衣物。
更重要的是,那個男人。
艾倫·威廉士。
雖然他把她軟禁在這裡,不允許她隨意涉足他的商業社交圈。
雖然他在床上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但伊莎貝拉不得不承認。
這個男人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是任何一個歐洲的落魄貴族都無法給予的絕對庇護。
只要有他在,在這個叫美利堅的大陸上,就沒有任何人敢動她一根頭髮。
「馬丁小姐。」
起居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加斯頓走了進來。他的神色十分凝重,手裡捏著一個小信封。
伊莎貝拉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
看到加斯頓臉上的表情,她心裡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
她知道,維也納的催促又來了。
「加斯頓,噢上帝,我不是說過了下午想安靜一會兒嗎。」
見伊莎貝拉沒有去接那個信封,加斯頓走到沙發前微微躬身。
「殿下,這是維也納剛剛傳來的加密電報。巴黎伯爵親自口述拍發。」
加斯頓把信封放在伊莎貝拉手邊的茶几上。
「伯爵閣下在電報里說,德意志的工業擴張已經開始了。很明顯之前威廉士的說辭已經過期了。我們的時間所剩無幾。他要求您立刻向威廉士先生攤牌,拋出我們所有的底線條件。還說……」
加斯頓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說什麼?」
伊莎貝拉的聲音變得有些冷。
「伯爵閣下說,只要您辦成了這件事。您就是波旁家族復興的最大功臣,您的名字會和聖女貞德一樣被人銘記。」
伊莎貝拉聽到這句話,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充滿嘲諷的冷笑。
她拿起茶几上的信封,甚至沒有拆開,只是在手裡把玩著。
「聖女貞德?可是……她最後的下場是被綁在火刑柱上燒死啊。」
伊莎貝拉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菲利普的這些空頭支票,開得真是越來越熟練了。他真的以為法蘭西的王位已經是他預定好了的嗎?」
說實話,本身她是自願來的,畢竟都是為了波旁家族的榮耀。
可是現在才接近一個月不到,就這麼著急想要錢。
這明明就是拿自己當貨物般對待。
可以自願,但你不能逼迫我。
加斯頓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絲絲焦急。
「殿下。伯爵閣下雖然話說得有些過,但對家族的局勢確實非常危急。如果不能搶在德國人前面拿到這筆資金,我們在歐洲就徹底失去翻盤的希望了。」
加斯頓看著她,目露陳懇。
「您和威廉士先生相處了大半個多月。他對您的寵愛,別墅里的下人都看在眼裡。我相信只要您現在開口,把整個法蘭西的市場作為抵押。他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怎麼可能不動心?」
伊莎貝拉猛地坐直了身體。
狠狠的盯著加斯頓。
「寵愛?你管這叫寵愛?」
伊莎貝拉的聲音微微發顫。
「加斯頓,你根本不懂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說著就把那個信封扔在茶几上。
「他確實每天都回別墅,甚至允許我去買那些昂貴的珠寶。但從來沒有讓我碰過他書房裡的一張紙!他的警惕性比獵犬還要高。」
伊莎貝拉的眼神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擔憂。
這段日子的耳鬢廝磨,雖然充滿了征服與被征服的拉扯。
但她發現,自己腦子裡關於復辟、關于波旁家族榮耀的執念,正在一點點被這個男人的體溫和霸道所消磨。
她開始習慣他在晚餐桌上偶爾露出的疲憊,開始習慣他在黑夜裡不講理的索取。
她開始害怕。
「波旁家族給出的利益,或許在菲利普看來是天大的恩賜。」
伊莎貝拉苦笑著搖了搖頭。
「但在艾倫眼裡,那只是一張隨時可能作廢的白條。梯也爾政府還在台上,法蘭西還在動盪。他憑什麼為了一個還沒有坐上王位的流亡伯爵,去得罪剛剛統一、手握五億黃金的德意志帝國?」
伊莎貝拉看著加斯頓。
「而且如果我現在跑去告訴他。我接近他,只是為了騙他的錢去打內戰。你覺得他會怎麼看我?」
伊莎貝拉的雙手緊緊抓著裙擺。
「他這種人最恨別人算計他。會覺得我這半個月以來的所有溫順,都是一場令人作嘔的表演。到時候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從這棟別墅里扔出去。」
加斯頓聽出了伊莎貝拉話里的弦外之音。
這位高傲的公主殿下,竟然開始在乎那個美國暴發戶對她的看法了。
這太危險了!
「殿下。」
加斯頓上前一步,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可不能忘記自己的血統,也不能忘記安托萬公爵還在維也納看人臉色。您在這個別墅里的安穩,是建立在家族的犧牲之上的。您沒有退路!」
加斯頓咬咬牙,逼視著伊莎貝拉。
「今晚,威廉士先生回來的時候。您最好按照維也納的指示去做,把一切都說清楚。這關係到法蘭西的未來。」
說到這裡,加斯頓挺直了身體。
「請問殿下,您準備好了嗎?」
起居室里陷入了沉靜。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伊莎貝拉看著茶几上的那個密封信封。
腦海里天人交戰。
一邊是家族賦予的沉重使命和父親的期望。
另一邊,是這半個月來建立的虛假卻又讓人貪戀的溫暖巢穴。
她害怕。
害怕一旦開口,就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可如果不開口,她在這個別墅里的每天都像是在背叛自己的姓氏。
過了許久。
伊莎貝拉緩緩地閉上眼睛。
發出極其微弱聲音,透著無力和發愁。
「我……我會好好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