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哈特福德。
柯爾特武器製造公司的總裁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槍油和陳舊木材的味道。
牆上掛著塞繆爾·柯爾特生前設計的各式左輪手槍圖紙。
伊莉莎白·柯爾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這位一手撐起柯爾特帝國的寡婦，眼神極其堅毅，沒有絲毫商界女流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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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前，坐著愛國者投資公司派來的高級代理人米勒。
而在門口，摩根家族的探員戴維斯正被柯爾特公司的保安強行「請」了出去。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伊莉莎白和米勒。
「米勒先生。我拒絕英國人的那筆爛錢，是因為知道那是個債務陷阱。他們想讓柯爾特變成在華盛頓遊說大廳里對抗你們的政治打手。」
伊莉莎白開門見山，語氣乾脆。
「非常明智的選擇。柯爾特夫人。」米勒微笑著點頭。
「英國人不懂美利堅的軍工。愛國者投資公司願意提供一百萬美元的現金，換取柯爾特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這不僅能解決你們的資金鍊問題，還能讓柯爾特在這個行業里重新站穩腳跟。」
伊莉莎白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一百萬買百分之三十的價格很公道，但我有個附加條件。」
伊莉莎白盯著米勒。
「柯爾特現在的問題不是缺錢，是我們的工具機老了。我們的工人還在用手工作坊的方式打磨槍管。而你們的兄弟公司先鋒軍工，已經用上了最新的蒸汽動力銑床和流水線裝配，聽說最近打算用電力設備。
這才是我們在陸軍部招標中輸給你們的真正原因。」
伊莉莎白提出了她的底線。
「我可以讓愛國者投資公司入股。但我要求你們必須牽線搭橋，讓先鋒軍工的工程師團隊進入哈特福德。幫助柯爾特建立全套的工業化生產設備，並且向我們傳授工廠流水線的管理經驗。」
米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坐直了身體。
「柯爾特夫人，我想您肯定是在開玩笑。先鋒軍工的流水線技術和管理模式，是威廉士家族最核心的機密。您想用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就拿走我們在軍工領域立足的根本？」
米勒搖了搖頭。
「這等於是讓我們親手培養一個能在未來擊敗我們的競爭對手，總部不可能答應。」
「如果你們不答應，那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免談。」伊莉莎白寸步不讓。
「溫徹斯特和雷明頓已經拿了英國人的錢去買德國設備了。如果柯爾特不能實現技術升級，光靠百萬美元現金也沒用。我寧願把廠房賣了遣散工人，也絕不守著一塊慢慢腐爛的牌子。」
米勒陷入了沉默。
他只是投資公司的代理人，根本沒有權限去調動先鋒軍工的技術資源。
「我需要去一趟電報局，柯爾特夫人。」米勒站起身。
「這種級別的共享，必須由紐約總部來決定。」
「請便，但我只等二十四小時。」
伊莉莎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紐約，帝國銀行大廈。
海耶斯拿著剛剛從哈特福德拍發過來的加急電報，快步走向艾倫的辦公室。
雖然他是投資公司總裁，但涉及到內部的跨公司協同和核心技術轉移，必須由老闆來把關。
辦公室里里，先鋒軍工的總經理弗蘭克·科爾正在匯報生產進度。
海耶斯敲門後走進去，直接把電報放在桌子上。
「老闆，哈特福德那邊出狀況了。柯爾特的那個遺孀，要求先鋒軍工提供技術升級和管理經驗轉移。作為愛國者投資入股百分之三十的交換條件。」
弗蘭克立刻跳了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我們的工程師花了兩年時間才把流水線的廢品率降下來。憑什麼白白教給他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算什麼！他們只要學走了技術，反過頭來就會去五角大樓搶我們的訂單！」
海耶斯沒有說話，拉開椅子坐下。
「這件事確實不能這麼幹。」艾倫敲了敲桌子。
「雖然我的想法是把老摩根的資金多消耗一些，但現在溫徹斯特和雷明頓已經被英國人接管了。如果我們把柯爾特推出去，那老摩根在軍工戰線上就有了三個打手。」
海耶斯看向艾倫。
「所以老闆，我覺得不能讓柯爾特倒向英國人。柯爾特左輪手槍在西部民間的市場占有率極高，這是個極具價值的品牌。但也不能當冤大頭。」
艾倫覺得確實，畢竟能收購還是收購得好。
「那這樣，給你的手下回電報。」
「就告訴伊莉莎白·柯爾特。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換不來先鋒軍工的技術。想要技術可以，但是……。」
「愛國者投資公司出資八十萬，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先鋒軍工作為技術入股。不僅派工程師過去建流水線，還負責提供萊克斯鋼鐵出產的最優質槍管鋼材。作價八十萬，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兩家公司要拿下柯爾特公司百分之六十的控股權。」
弗蘭克·科爾摸了摸腦袋。
「可是老闆，這不就等於直接吞併了柯爾特嗎？那個老女人能答應？」
「她會答應的。」
艾倫非常肯定，因為對方沒有別的路能走。
「對了，電報里加一句話。告訴她，雖然柯爾特家族失去了絕對控股權。但威廉士家族不干涉日常運營。只要她和柯爾特家族的人有能力把槍造好、賣出去。家族成員依然是柯爾特公司的總經理，牌子依然叫柯爾特。」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在破產和失去控股權之間該怎麼選。」
……
當米勒拿著這封帶有絕對通牒性質的回電回到辦公室時。
伊莉莎白看著文件上的百分之六十股份。
手死死地抓著桌子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米勒先生，你們比他們好不了多少。」
伊莉莎白的聲音有些顫抖。
失去絕對控股權，意味著柯爾特家族會失去了對這家公司的最終決定權。
「這是等價交換，柯爾特夫人。」
米勒坐在對面，語氣平靜。
「威廉士家族給出了最大的誠意，保留了柯爾特的名字和您的管理權。我們帶來的不是毀滅，是新生。」
說著把鋼筆遞過去。
「溫徹斯特和雷明頓已經成了英國人的牽線木偶。如果您不簽字。明天，先鋒軍工的後膛槍就會用更低的價格淹沒整個市場。柯爾特的時代就真的結束了。」
伊莉莎白閉上眼睛，內心經歷了極其劇烈的掙扎。
良久……
她睜開眼嘆了一口氣。
拿過鋼筆，在轉讓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
老摩根在東海岸挑起的四條戰線，在艾倫霸道的反擊下，陷入了焦灼。
英國人花重金買下了一堆需要長期輸血的爛攤子。
而威廉士家族，不僅成功守住了陣地，還將柯爾特這把名槍徹底收入了囊中。
但東海岸的硝煙並不是全部。
在這個時代的另一端。
一場更為龐大的收割，正在太平洋的波濤中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