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
德拉瓦河畔的一處隱秘進出口行二樓。
房間裡,桌上的黃銅油燈散發著昏暗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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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夫·卡文迪許坐在書桌後。
手裡捏著那份從倫敦寬街二十二號發出的加急越洋電報。
紙上的單詞不多。
但每個都直刺肺管。
「撤銷分紅、最後警告、擅自行動導致失敗。若再有違逆,切斷所有資金授權。」
卡文迪許的視線在這幾行字上停留了很久,額頭上慢慢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助手貝茨站在書桌對面,手裡拿著匹茲堡發來的調查報告。
不過他看著老闆那張逐漸難看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出。
「卡文迪許先生。」
貝茨咽了口唾沫,試探性地打破了沉默。
「是倫敦那邊的詢問嗎?」
卡文迪許放下電報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不……不是詢問,貝茨。是通知書。」
卡文迪許的聲音乾澀,有些難受的伸出手按住太陽穴。
「還是疏忽了,以為掌管著近六百萬英鎊的現款,就能在美利堅的鋼鐵市場上呼風喚雨。卻忘了這些錢不姓卡文迪許,姓摩根。」
貝茨見狀連忙轉移話題,他可不想捲入一些事情。
「先生。既然卡內基那個蘇格蘭人背叛了我們,投靠了威廉士。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咽下去。我們要不要僱傭一些當地的幫派,去匹茲堡給他的煉鋼廠找點麻煩?砸壞幾個高爐,或者截斷他的運煤鐵路線。」
「噢謝特~這可真是個狗屎般的主意,貝茨。」
卡文迪許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透著無奈。
「我們現在的處境,根本沒有資格去跟艾倫·威廉士硬碰硬。」
卡文迪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德拉瓦河。
「你以為老摩根在電報里說的『切斷資金授權』只是一句氣話嗎?」
卡文迪許轉過身,看著貝茨。
「雖然我出身卡文迪許家族,堂兄還是德文郡公爵。在倫敦,我們家族的莊園和獵場比摩根的銀行還要大。」
「但那又怎麼樣?公爵閣下每天關心的只有他的賽馬和議會裡的席位。他不會為了一個在美利堅把生意搞砸的旁系親屬,去和倫敦金融城裡逐漸強大而兇狠的金融大鱷開戰。」
卡文迪許走到桌前,手指敲擊著那張電報紙。
「老摩根不敢對我的家人怎麼樣,因為那是對大英帝國貴族體系的挑釁。但卻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讓我在倫敦的私人帳戶全部凍結。
甚至還可以拋售我們這支旁系在海外的橡膠種植園債券。能讓我在很短的時間內從一個體面的投資銀行家,變成連俱樂部會費都交不起的破產者。」
貝茨聽完,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你們這些玩金融的這麼狠嗎?
「那現在該怎麼辦?先生。卡內基丟了,我們在重工業上的布局被威廉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當然是把那個蠢貨忘掉。」
卡文迪許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恢復了冷靜。
「老摩根在電報里下達了死命令,西屋電氣是我們翻盤的唯一底牌。」
卡文迪許拉開抽屜,拿出空白的支票簿。
「備馬車去火車站,我們連夜去西屋電氣。」
次日清晨。
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郊外。
馬車在泥濘的土路上顛簸,最終停在一座被高牆圍起來的倉庫前。
這裡是喬治·西屋和托馬斯·愛迪生的實驗室。
卡文迪許推開車門走下去。
貝茨連忙緊隨其後。
剛走到倉庫大門口,一股濃烈的臭氧氣味和橡膠燒焦的味道就撲鼻而來。
推開沉重的鐵門。
實驗室內部雜亂無章。
到處堆滿了紫銅線圈、矽鋼片和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絕緣油桶。
倉庫中央。
愛迪生正趴在巨大的圖紙上,手裡拿著炭筆飛快地修改著什麼。頭髮像鳥窩一樣凌亂,白襯衫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和油墨。
喬治·西屋帶著幾個幫手站在一個剛剛組裝好的龐大變壓器模型前,手裡拿著扳手,正在擰緊外殼上的固定螺栓。
「兩位先生,早上好。」
卡文迪許走進去,皮鞋踩在滿是金屬碎屑的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西屋停下手中的活,轉過頭。
「嗯?是卡文迪許先生啊。」
西屋用毛巾擦了擦手。
「您怎麼親自來了?我們前兩天的電報里已經匯報過了,五千伏特的升壓測試已經初步完成。」
愛迪生也抬起頭把炭筆扔在桌面上,沒有任何客套的直接走向卡文迪許。
「你來得正好,英國人。」
「變壓器的問題我已經解決了,橡膠絕緣層和油浸冷卻系統完全能夠承受五千伏特的高壓。但是,現在卡在了下一步。」
愛迪生指著角落裡燒毀的電機殘骸。
「高壓交流電傳輸出去之後,需要一種能夠直接使用交流電的電動機。沒有電動機,工廠的車床就轉不起來。
那些廠長是不會為了點亮幾盞燈泡就去更換整個供電網絡的。
所以我需要轉子的理論模型。
現有的直流電刷結構一通入交流電就會燒毀,也很容易和通用電氣起衝突。」
看著那堆廢鐵,卡文迪許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
「是這樣嗎?那我需要知道解決這個問題的代價,愛迪生先生。」
「時間、材料、還有錢。」
愛迪生毫不客氣的盯著卡文迪許,提出要求。
「我需要建立一個專門的電磁力學測試場,需要從南美進口最頂級的紫銅,還需要給歐洲那幾個大學的物理學教授寄去諮詢費,買他們腦子裡的理論思路。」
「聯合信託銀行在紐約破產的消息我們看到了,卡內基也跑了。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們在倫敦的那個老闆,還能不能繼續提供資金?如果斷了糧,這個實驗室很快就會解散。」
卡文迪許面對愛迪生的質問沒有生氣,畢竟現在這位是大爺。
轉而從口袋裡拿出那本支票簿,走到旁邊的桌子前拔出鋼筆。
「愛迪生先生,西屋先生。」
卡文迪許邊寫字,一邊用平穩的語氣說道。
「紐約的破產,只是為了甩掉一些不良的債務包袱。摩根先生的資金庫,可比你們想像的要深邃得多。」
撕下支票遞給西屋。
西屋接過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二十萬美元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這只是初期的測試場建設費用。」
「不要考慮成本。需要銅和橡膠,就給你們買最好的。帝國的商船會直接停在費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