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燭光搖曳不定。
安托萬聽著菲利普的計劃,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你瘋了嗎?菲利普。」
安托萬看著眼前的侄子,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居然想讓貝拉去收買威廉士的手下?你知不知道一旦被威廉士發現,貝拉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那個男人能把華盛頓的政客玩弄於股掌之中,他捏死貝拉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只要做得夠聰明,就不會被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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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叔叔。」
菲利普站起身,走到安托萬的身邊突然單膝跪地,雙手握住安托萬放在膝蓋上的手。
這個姿態,對於一個驕傲的波旁王位繼承人來說,已經是極大的降尊紆貴。
「叔叔,求您了。不要讓貝拉的犧牲白費。」
菲利普的眼神里充滿了狂熱和懇求。
「想想凡爾賽宮,想想巴黎的杜伊勒里宮。那裡曾經是我們的家,可現在卻被那些粗鄙的共和黨人占據。他們在我們的花園裡撒尿,在王座上抽菸。」
菲利普開始給他這位心力交瘁的叔叔畫餅。
「只要貝拉能夠拿到威廉士家族的財力支持。只要第一筆五百萬美元的資金打入我們在維也納的帳戶。我保證半年之內,駐守在里昂和馬賽的三個軍團就會宣布效忠亨利五世。」
「只要復辟成功,我以法蘭西未來國王的身份向您起誓。」
菲利普舉起右手。
「伊莎貝拉絕不會受半點委屈,我會立刻頒布王室特赦令。
無論威廉士是什麼出身。
只要他出錢出力,我就會冊封他為法蘭西帝國的世襲伯爵。
還會讓紅衣大主教在巴黎聖母院,親自為他們主持最盛大的皇家婚禮。
伊莎貝拉將成為名正言順的伯爵夫人,繼續享受波旁家族的一切榮耀。」
「而您,叔叔。您將重新成為巴黎最有權勢的公爵。」
安托萬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菲利普。
這塊畫出來的大餅,確實足夠誘人。
對於流亡了太久的貴族來說,重返巴黎的誘惑足以壓倒一切理智。
但是……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名十八歲的女孩身上,讓她去華爾街猛獸的嘴裡拔牙。
這其中的風險,根本無法用一個未來的伯爵頭銜來衡量。
安托萬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伊莎貝拉小時候在莊園裡奔跑的畫面。
那個天真無邪的女兒,現在卻成了政治牌桌上最危險的籌碼。
「你先起來吧,菲利普。」
安托萬的聲音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抽出被菲利普握住的手。
「我會給加斯頓發報的,會把你的話轉達給她。」
安托萬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但你記住你的誓言,菲利普。如果貝拉在紐約出了任何意外,被那個美國人毀了。就算你當上了法蘭西的國王,我也絕不會原諒你。」
菲利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擺。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只要安托萬肯配合發報,伊莎貝拉就會死心塌地地執行他的滲透計劃。
「請您放心,叔叔。波旁家族的血脈,上帝會庇佑的。」
菲利普微微鞠躬,恢復了那種優雅從容的姿態。
「夜深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維也納那邊的沙龍還需要我去應付。我必須穩住那些奧地利銀行家,在美利堅的資金到位之前,我們還需要他們的資金。」
菲利普轉身走向書房的門。
就在他的手剛觸碰到黃銅門把手的時候。
安托萬在後面開口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書房裡顯得異常清晰。沒有憤怒和指責。
只有看透了一切虛妄後的極度疲憊,和深深的悲涼。
「菲利普。」
安托萬看著侄子的背影。
菲利普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王位。把自己的堂妹送上別人的床,去算計別人的錢。」
安托萬的語氣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心酸。
「真的值得嗎?」
菲利普的手在門把手上停留了兩秒鐘。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在這個權力的遊戲裡,從來就沒有值不值得,只有贏和輸。
如果輸了,他們就永遠是維也納街頭的流亡者。
贏了,歷史的史書上根本不會記載一個女人的眼淚。
菲利普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走廊的陰影中。
而在大西洋的彼岸。
紐約中央公園旁的一棟隱秘別墅里。
伊莎貝拉正獨自坐在梳妝檯前。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依然完美無瑕的自己。
她剛剛收到了加斯頓翻譯過來的,來自維也納的最新密電。
菲利普的指令清清楚楚地寫在紙上:不要錢,要心。找代理人。
伊莎貝拉將那張電報紙拿到蠟燭上,看著火焰將它一點點吞噬。
她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
艾倫·威廉士不是那些會被幾句甜言蜜語就迷得神魂顛倒的法國貴族。
反而是一頭時刻保持警惕的狼。
「是打算讓我去收買他的手下嗎?」伊莎貝拉在心裡苦笑。
她連那個男人的核心圈子都進不去。
之前在鋼鐵廠,那個叫弗羅斯特的秘書,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包裹。
那些安保隊員更是像沒有感情的機器。
但她沒有退路了。
既然家族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她身上,那自己就必須把這齣戲演下去。
「不管你是野獸還是暴君,艾倫。」
伊莎貝拉看著鏡子裡那雙燃起鬥志的眼睛。
「我一定能讓你自願把權杖交到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