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紐約大中央車站。
一輛低調,但做工精良的馬車停在車站的側門。
伊莎貝拉在加斯頓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她今天穿著米白色的羊毛大衣,還戴著頂帶面紗的寬檐帽,手裡拿著精緻的象牙柄陽傘。把自己打扮得像即將去郊遊的嬌嫩白玫瑰。
因為她以為艾倫會帶她去長島的莊園遊覽,或者去某個戒備森嚴的私人俱樂部。
她甚至已經在腦海里預演了幾十種在浪漫氛圍下如何進一步掌控艾倫的對話。
「馬丁小姐。」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弗羅斯特提著公文包站在站台上,面無表情地微微鞠躬。
「老闆在車上等您,請跟我來。」
伊莎貝拉看了一眼那列噴吐著蒸汽、掛著純黑色車廂的龐然大物微微皺眉。
「我們要去哪裡?弗羅斯特先生。是要在火車上共進下午茶嗎?」
伊莎貝拉保持著優雅的微笑。
「您上車就知道了。」
弗羅斯特沒有多言,轉身帶路。
加斯頓想要跟上去,卻被兩名先鋒安保隊員面無表情地擋住了。
「抱歉先生,老闆只邀請了馬丁小姐一個人。」安保隊員的手按在腰間。
伊莎貝拉回頭看了加斯頓一眼,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後提著裙擺,獨自登上了車廂。
隨著車廂門關上,火車發出震耳欲聾的汽笛聲緩緩駛出車站。
車廂內部奢華,猶如移動的宮殿。
艾倫穿著深灰色粗花呢馬甲,袖口捲起,露出結實的小臂坐在紅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放著關於各公司的財務報表。
看到伊莎貝拉進來,艾倫放下鋼筆。
「你來了,坐。」
艾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有像昨晚那樣表現出過分的殷勤。
反而在這種私密空間裡,展現出了毫不掩飾的控制欲。
伊莎貝拉在椅子上坐下,摘下面紗。
「艾倫,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她環顧四周,這節車廂充滿了屬於男性的冷硬和權力氣息。
「當然是去看看我的王國。」
艾倫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他看著伊莎貝拉那身嬌嫩的打扮,心裡暗自發笑。
等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幾個小時後,火車在賓夕法尼亞州的匹茲堡減速。
沒有鮮花和風景。
映入伊莎貝拉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的黑色煤煙。
車窗外,到處是堆積如山的焦炭和暗紅色的鐵礦石。
巨大的機械轟鳴聲透過厚厚的車窗玻璃傳進來,依然震得人耳膜發疼。
「到了。」
艾倫站起身,拿起掛在旁邊的一件滿是機油味和灰塵的帆布防風外套。
他沒有把外套遞給伊莎貝拉,而是直接扔給了她。
「穿上,外面的火星會把你這身昂貴的絲綢燒出洞來。」
伊莎貝拉愣住了。
她抱著那件粗糙、難聞的帆布外套呆呆地看著艾倫。
這和她預想的浪漫約會簡直是天壤之別。
「艾倫……這是什麼地方?」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布拉多克鋼鐵廠,我前些天剛剛注資了兩百萬美元,拿下了它一半的控制權。」艾倫走到車廂門前。
「下來吧,讓我教教你,美利堅的支票是怎麼印出來的。」
車廂門打開。
一股夾雜著硫磺味、煤煙味和鐵鏽味的滾燙熱浪撲面而來。
伊莎貝拉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她不得不穿上那件寬大的帆布外套,跟在艾倫身後走下踏板。
艾倫走在前面步伐很大,完全沒有照顧後面穿著高跟皮靴的伊莎貝拉。
當他們走進了煉鋼車間。
伊莎貝拉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了。
幾十米高的巨大高爐正在發出令人恐懼的咆哮。滾燙的鐵水像瀑布一樣從爐口傾瀉而出,暗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車間。
上百個赤裸著上身、渾身漆黑的工人正在高溫下揮舞著鐵鍬。
巨大的蒸汽錘以萬鈞之勢砸在暗紅色的鋼錠上,每次撞擊都讓地面劇烈震顫。
這裡沒有蕭邦和十四行詩。
只有肌肉、鋼鐵和最純粹的工業暴力。
面前的景象讓伊莎貝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渺小。
她在凡爾賽宮見過最奢華的舞會,但從未見過這種純粹的工業力量。
內心中那引以為傲的王室血統,在這種咆哮的鋼鐵巨獸面前,顯得可笑和無力。
艾倫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被蒸汽和火光烤得滿臉通紅、甚至有些驚恐的伊莎貝拉。
將嘴湊到她的耳邊。
為了蓋過機器的轟鳴,艾倫不得不提高音量。
「看到了嗎,伊莎貝拉!」
艾倫指著那些傾瀉的鐵水。
「這就是我的劇院,這就是我每天聽的交響樂!」
艾倫的眼神里透著極其狂野的霸道,完美地扮演著支配著金錢和力量的工業暴君。
「你昨晚說,巴黎的藝術被戰爭毀了。需要一個避風港。」
艾倫一把攬住伊莎貝拉的腰肢,將她拉近自己。
「在歐洲,貴族們靠血統和王冠來統治泥腿子。但在美利堅,在這個車間裡。只有鋼鐵和美元才是唯一的主宰!」
「如果你想要我的錢就得明白,我的每一美元,都是從這些一千五百度的煉鋼爐里熬出來的。它帶著火星和機油,帶著工人的血!」
伊莎貝拉被艾倫的氣場徹底壓制了。
她原本準備好的那些用來蠱惑男人的詞彙,在這一刻一句也說不出來。
只能呆呆地看著這個在火光中猶如魔神般的男人,突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她面對的,根本不單單是一個渴望附庸風雅的暴發戶。
而是一個用鋼鐵和烈火打造了自己帝國的暴君。
他不需要去巴黎尋找貴族氣,因為他自己就是這個新大陸最殘忍、最強大的皇帝。
而艾倫看著伊莎貝拉那張因為震撼和驚恐而失去偽裝的臉,心裡爽到了極點。
「想拿我當復辟的提款機?」
震耳欲聾的打鐵聲里,艾倫心中暗自冷笑。
「先在我的煉鋼爐旁邊,把那套虛偽的貴族臭架子,給我燒個乾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