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第五大道,各式各樣的豪華馬車停在一座奢華的公館門前。
電燈將整條街道照得通明。
這場名義上是為內戰寡婦募捐的慈善酒會,實際上是紐約商界向威廉士家族表忠心的集會。
幾乎所有在華爾街和百老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收到了邀請。
宴會大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樂隊在角落裡演奏著施特勞斯的圓舞曲。
侍者端著裝滿香檳的銀色托盤在人群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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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穿著黑色的燕尾服,女人們戴著昂貴的珠寶。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大廳入口處。
加斯頓穿著件晚禮服。
他出示了兩張花重金從棉花商人那裡買來的邀請函。
門衛核對了下名字後側開身。
加斯頓退後一步。
伊莎貝拉則挽著他的手臂,走進了大廳。
她沒有佩戴任何誇張的珠寶,只穿是著剪裁極其貼身的深藍色絲綢長裙。
但……這已經足夠了。
因為當她走進大廳的那一刻,周圍的交談聲仿佛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許多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有些人甚至還咽了咽喉嚨。
那是多麼誘人的身材啊。
還有那好似與生俱來的氣質和無可挑剔的容貌,在這個充滿銅臭味的紐約社交圈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致命地吸引人。
「馬丁小姐,我們進來了。」
加斯頓壓低聲音說道,謹慎地使用了她的化名。
「穩住加斯頓,不要像個鄉下人一樣四處張望。」
伊莎貝拉保持著完美的微笑,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人群。
她很清楚自己的優勢。
美利堅的這些資本家,雖然手裡捏著足以買下歐洲小國的黃金,但他們骨子裡極度自卑。
他們渴望歐洲的貴族底蘊,渴望那種用幾百年時間沉澱出來的優雅。
而自己,就是這種優雅的終極體現。
她要讓艾倫·威廉士愛上她,迷戀她,最終心甘情願地掏出支票本,為波旁王朝的復辟買單。
晚上八點半。
大廳正門的喧鬧聲突然變大。
原本聚在一起交談的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艾倫走了進來。
因為有所打算,他沒有帶凱薩琳。
今晚他穿著黑色的定製西裝,沒系領結,領口的第一顆扣子解開著。
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讓所有試圖上前搭話的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亞瑟·漢密爾頓立刻迎了上去。
「老闆,您來了。」亞瑟恭敬地低頭。
「嗯……」
伊莎貝拉站在根大理石立柱旁,手裡端著香檳。
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呼吸和眼神。她知道艾倫已經看到了她。
艾倫確實看到了她。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艾倫的目光落在這個被蒂米查得底朝天的波旁公主身上。
在他的內心深處,那個被壓抑了許久屬於前世天朝靈魂的「樂子人」心態顯露了出來。
這幾年,他在美利堅一路廝殺,從槍林彈雨到金融絞肉機。
每天面對的都是格蘭特、老摩根、俾斯麥這種滿腦子算計的老狐狸。
他贏得很爽,但也真的有些乏味了。
現在華盛頓低頭了,華爾街臣服了,連歐洲的鐵血首相都在向他拋橄欖枝。
自己已經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步步驚心。
在這個娛樂極度匱乏的十九世紀。
突然冒出來一個落難的歐洲公主,妄圖用美色和所謂的氣質來給他下套,想把他當成復辟王朝的提款機。
這簡直是送到嘴邊的頂級戲劇。
「直接拆穿她?把她趕出去?」艾倫在心裡嗤笑了一聲。
「那太無趣了。既然公主殿下想演一出灰姑娘和野獸的戲碼,我不配合一下,豈不是辜負了她漂洋過海的船票。」
艾倫收起眼底的那抹戲謔。
他的眼神迅速發生變化,褪去了那種吃人的冷漠,換上了混合著驚艷、占有欲,以及一點點屬於暴發戶的「附庸風雅」。
他大步向伊莎貝拉走去,人群自動為他讓路。
伊莎貝拉看著艾倫向她走來心臟劇烈跳動,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矜持和微訝。
「你好女士,星光劇院的詠嘆調很棒。」
艾倫在她面前一步的距離停下。
他沒有像那些粗魯的美國商人一樣直接問她的名字,而是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目光看著她。
「我以為那是你的極限,但發現錯了。舞台上的燈光,遠不如你現在的樣子真實。」
伊莎貝拉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果然,男人都是一樣的。
只要找准了切入點,這頭華爾街的暴君也不過是個容易被美色迷惑的凡人。
「您過譽了,先生。」
伊莎貝拉微微低頭,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後頸。
「我叫伊莎貝拉·馬丁,只是巴黎劇團的一名普通歌手。能得到您的讚賞,是我的榮幸。」
「艾倫·威廉士。」艾倫伸出手。
伊莎貝拉將戴著絲絨手套的右手輕輕放在艾倫的掌心。
艾倫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的社交禮儀長了大約半秒鐘,然後自然地鬆開。
這個恰到好處的肢體接觸,讓伊莎貝拉更加確信對方上鉤了。
「巴黎是個好地方,可惜被普魯士人的炮火毀了。」
艾倫端起路過侍者托盤裡的一杯香檳。
「像你這樣嬌貴的藝術品跑到紐約來,還習慣嗎?」
艾倫的話語裡帶著明顯的試探和關心。
伊莎貝拉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陰影。
輕輕嘆了一口氣,她語氣里透出不卑不亢的哀愁。
「法蘭西在流血,威廉士先生。藝術在戰爭面前沒有用處。我們來到這片新大陸,只是為了尋找一個能讓歌聲繼續存活的避風港。」
她抬起頭,那雙猶如地中海海水般深邃的眼睛,帶著柔弱傷感與期許,直視著艾倫。
「紐約雖然充滿了鋼鐵的噪音。但我聽說,這裡的主人擁有一顆懂得欣賞的心。」
艾倫在心裡瘋狂鼓掌。
瞧瞧……
這台詞功底,這眼神的情緒遞進。
要是在前世,絕對能拿個奧斯卡最佳女主角。
「如果紐約的主人不能保護真正的美麗。那他賺那麼多美元又有什麼意義?」
艾倫極其配合地給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霸道,又帶著一絲為了博取美人歡心而刻意展現的闊綽。
「走吧,馬丁小姐。」
艾倫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裡的空氣太悶了,我帶你去露台。我需要向你請教一下,到底什麼是真正的巴黎歌劇。」
伊莎貝拉微笑著點頭,將手虛挽在艾倫的手臂上。
兩人並肩向宴會廳外走去。
加斯頓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裡長長地舒了口氣。
看來第一步成功了。
這位美國的資本皇帝,已經掉進了公主殿下精心編織的溫柔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