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清晨,艾倫來到了帝國大廈頂層。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將辦公桌上的銅質墨水瓶照得閃閃發亮。
坐在皮椅上,開始批閱聯邦地產公司遞交上來的威廉士大廈關於地皮收購預算。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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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部負責人蒂米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牛皮紙文件夾。而弗羅斯特跟在他身後,關上了門。
「老闆。您吩咐查的人,有結果了。」
蒂米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夾放在艾倫的手邊。
「噢?」
艾倫的語氣很平淡,讓人聽不出想法。
「坐下說。是個普通的劇團領唱,還是老摩根安排的人?」
蒂米聽話的拉開椅子坐下。
就是表情有些嚴肅,甚至帶著些不可思議。
「她並不是老摩根的眼線,老闆。」蒂米深吸了一口氣。
「而且也根本不是什麼劇團領唱。如果不是我們的情報網在歐洲幾個主要港口都安插了高級線人,這次可能真的會被騙過去。」
艾倫終於停下了手裡的筆。他抬起頭,看著蒂米。
「直接說。」
蒂米翻開文件夾的第一頁。
「她對外宣稱的名字叫伊莎貝拉·馬丁,法國里昂人。但這個身份是假的。」
蒂米指著一份從大都會貿易公司航運清算中心調出來的艙單複印件。
「我們在勒阿弗爾港的線人核對了這支劇團登船時的名單。雖然他們用的是假護照,但在支付船票的時候。他們使用了一張由維也納羅斯柴爾德銀行開具的不記名匯票。」
「我們的人順著這張匯票查了下去,歐洲那邊的情報站連夜啟動了外圍人員,調取了維也納的資金流轉記錄。最後查到這筆錢是從一個叫『法蘭西正統派復辟基金』的秘密帳戶里劃出來的。」
艾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正統派?」
「是的,老闆。」蒂米繼續匯報。
「然後我們核對了法國新政府的流亡人員名單,確認了她的真實身份。」
蒂米咽了一口唾沫。
「她叫伊莎貝拉·德·波旁。她的父親是奧爾良家族的核心成員,母親擁有西班牙安茹家族的血統。她是個純正的法蘭西波旁王朝直系後裔。如果按照戰前的貴族排位。您昨天晚上在劇院裡看到的,是一位真正的公主殿下。」
旁邊的弗羅斯特倒吸了口冷氣,為全球變暖做出了傑出貢獻。
一個歐洲的落難王室,居然跑到紐約的百老匯舞台上唱歌?你敢信?
這劇本連地攤上的三流小說家都不敢這麼寫。
艾倫靠在椅背上。
臉上沒有表現出驚訝,反而嘴角勾起了嘲笑。
「波旁家族,復辟派。」艾倫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拿破崙三世倒台了,梯也爾建立的共和國現在被普魯士人壓得喘不過氣。這幫躲在維也納和倫敦的舊貴族,覺得復辟的機會來了。是嗎?」
「大概是的,老闆。」蒂米點頭。
「根據歐洲情報站的分析,尚博爾伯爵是復辟派的領袖。他們現在四處活動,試圖買通法國本土的軍隊將領,然後發動政變推翻共和國。恢復君主制。」
「但這需要天文數字的資金。」
艾倫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核心。
「打仗就是打錢,買將領更需要錢。法國的老貴族現在一個個窮得叮噹響。稍微有點實力的資本家,都在看俾斯麥的臉色,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拿錢去支持法蘭西的復辟。」
艾倫看著桌上的那份地皮預算。
「所以……他們把目光投向了大西洋對岸。投向了那些手裡有黃金、又不在乎歐洲政治規矩的美國寡頭。」
「她到紐約跑到我偶爾去的劇院裡,看來不是什麼巧合的演出。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釣魚遊戲。我就是他們選中的那個提款機。」
弗羅斯特在一旁聽得直冒冷汗。
「老闆,這也太危險了。如果她昨天晚上在後台接近您。一旦跟這種歐洲流亡政治勢力扯上關係,我們好不容易在法國南部爭取的鐵路和電網特許權,就會面臨巨大的政治風險。梯也爾政府如果知道我們資助復辟派,會立刻撕毀合同的!」
「撕毀合同?」艾倫看了弗羅斯特一眼。
「梯也爾現在連麵包都發不出來,他拿什麼撕毀我的合同?敢撕,大都會貿易公司的僱傭兵就敢把他的凡爾賽宮平了。」
艾倫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腦海里再次浮現出昨晚舞台上那個驚艷的身影。
那種極具侵略性的美貌,加上現在這層落難王室的政治濾鏡。
這確實是杯極其甘美、又致命的毒藥。
「老闆。需要我派人去把她們解決掉嗎?」蒂米的聲音變得冷漠。
「製造一場馬車意外或者讓劇院失火,我們可以把這個麻煩乾淨利落地抹掉。絕不留痕跡。」
在這位情報頭子的眼裡。
任何試圖算計老闆的隱患,都必須在萌芽狀態被物理清除。
「解決掉?」
艾倫轉過身,像看白痴一樣看著蒂米。
「蒂米,你是不是覺得我的錢太多了?」
走回辦公桌前,艾倫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們想要我的錢去復辟,這確實是個麻煩。但同樣也是一個槓桿。」
艾倫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計算這背後的商業投資回報率。
「梯也爾政府雖然簽了合同。但法國本土的資本肯定會反彈。如果我們在法蘭西本土,能夠擁有一個有合法政治號召力的王室代理人。那些地方上的老貴族和軍隊,就不敢輕易動我們的鐵路。」
艾倫看著那份檔案,雖然他不清楚波旁王朝復辟了沒有,但是根據法國的尿性以及以後一戰二戰都是共和制,並沒有君主。
但……
這並不妨礙艾倫在幕後摻和一手。
「她既然主動送上門來,想用美色來套現我的美元。那就先陪她玩玩這局牌。我倒是想要看看。波旁家族的王冠,到底值不值我支票本上的幾個零。」
「通知下去。」艾倫下達命令。
「撤掉對那個劇團的所有暗中監視,不要讓人察覺。就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偽裝很完美吧。」
「既然想接觸我,那她一定會找機會出現在我的必經之路上。我就給她個機會。」
艾倫看向弗羅斯特。
「愛德華,我這周有什麼公開的社交行程?」
弗羅斯特立刻翻開行程表。
「明天晚上,在第五大道。漢密爾頓為了慶祝威廉士大廈立項,以聯邦地產公司的名義舉辦了一場慈善酒會。名義上是為內戰寡婦募捐。您之前答應過會去露個面,待十五分鐘。」
「很好。」艾倫坐回皮椅里。
「通知亞瑟,這場酒會的規格提高。敞開大門發邀請函。只要有資格的都放進來。」
艾倫的眼神里透出獵人等待獵物入套的戲謔和惡趣味。
「我要在明晚的酒會上,看看這位所謂的公主殿下。打算怎麼跟我這個美國資本家搭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