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厚重橡木門在安德魯·卡內基和湯姆·海耶斯的身後砰然關上。
殘留的威士忌氣味在空氣里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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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靠在皮椅上，伸手捏了捏鼻樑。
卡內基的投誠標誌著鋼鐵行業的一塊硬骨頭被敲碎，但這只是今天日程表上的第一項。
他按下桌面的傳聲筒。
「讓亞瑟·漢密爾頓進來。」
不到兩分鐘，聯邦地產公司的總經理亞瑟·漢密爾頓恭敬的推門而入。
這位曾經的律師先生手裡提著個塞滿地契和帳本的公文包。
「老闆，您找我。」
亞瑟走到辦公桌前小心的拉開椅子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腿上。
艾倫拿過桌上的一份簡報，掃了兩眼。
「聯邦地產公司成立一年了，亞瑟。告訴我你現在的底牌。」
艾倫的語氣沒有起伏，直奔主題。
亞瑟顯然早有準備，打開公文包抽出一本匯總帳冊。
「報告老闆，聯邦地產目前在紐約、波士頓、費城、芝加哥和華盛頓特區的核心地段，一共吃進了一百四十二處商業房產和三百二十塊未開發的閒置地皮。大部分是在戰後破產拍賣的法庭上拿下的，成本極低。」
亞瑟翻開帳冊的最後一頁，手指點在一個數字上。
「除了日常的租金收入用於維持公司運轉。我們現在帳面上截留的淨利潤，扣除所有稅費和管理成本，剛好突破一百二十萬美元。這筆錢目前全存在帝國銀行的活期帳戶里，隨時可以動用。」
艾倫將手裡的簡報扔在桌面上。
「一百二十萬，幹得還不錯。但這些錢躺在銀行里發霉，這是犯罪。」
艾倫雙手交叉，目光盯著亞瑟。
「今天叫你來，是要給你派一個吃錢的活兒。」
亞瑟立刻坐直了身體，拿出鋼筆和筆記本。
「您說，老闆。是要去哪個城市掃貨？」
「不出紐約，就在曼哈頓。」
艾倫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密密麻麻、最高不過五六層的磚石建築。
「去物色一塊地皮，在百老匯大街或者華爾街附近。要足夠大，大到能蓋起一座堡壘。」艾倫轉過身。
「我要你建一棟大廈，一棟全美利堅最高的大廈。名字就叫『威廉士大廈』。」
亞瑟愣住了，他的筆尖停在紙上。
「最高的大廈？老闆。現在的建築技術，磚石承重牆的極限就是七層或者八層。如果蓋到十層，底部的磚牆得建得像城牆一樣厚，內部根本剩不下多少實用空間。這在商業回報上是虧本的。」
亞瑟從專業地產商的角度提出質疑。
「這就需要考驗你們聯邦地產設計部了。再說，誰告訴你我要用磚頭承重了？」
艾倫走回辦公桌，敲了敲桌面。
「扔掉你腦子裡那些過時的建築圖紙，亞瑟。」
「你可以先讓設計部想好圖紙，最好讓你帶著他們去萊克斯鋼鐵的實驗室。就說需要一種全新的建築結構鋼。把鋼樑用鉚釘固定在一起，搭建成巨大的鋼鐵骨架。大樓的所有重量，全部由這些鋼鐵骨架來承擔。」
艾倫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
「至於外面的牆壁。不需要承重，只需要用薄磚和玻璃像掛窗簾一樣掛在鋼骨架上，用來擋風遮雨就行。」
亞瑟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種「鋼結構框架」的理念在1871年簡直聞所未聞。
「鋼骨架？可是老闆，如果不需要牆壁承重。那我們能蓋多高？」
「十層，或者十五層二十層。我相信只要地基打得夠深，鋼鐵夠硬，你可以把它蓋到雲里去。當然，這還需要考驗鋼材的實用性，所以需要你的設計部門去和萊克斯那邊溝通一下，用實際的數據來設計圖紙。反正是目前能蓋多高就多高，但必須要安全！」
艾倫給出了一個讓亞瑟頭皮發麻的數字。
「二十層！」
亞瑟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起來。
「可是……就算大樓蓋起來了，應該也沒有人願意租十層以上的辦公室吧。畢竟那些銀行家和律師不可能每天爬二十層樓梯去上班，那他們會累死在樓道里的。」
艾倫颯笑一聲。
「看來你腦子裡的鎖鏈該砸斷了，亞瑟。我覺得你還可以去一趟新澤西的通用電氣中央實驗室。」
艾倫給出了解決方案。
「去找喬治·懷特經理。我記得，奧的斯公司之前發明了那種帶安全鉗的升降機，但他們用的是笨重的蒸汽液壓。你可以讓通用電氣的人把他們的直流電動機裝到升降機上。用電纜拉拽轎廂。我要這棟大廈里，至少安裝六部這樣的電力升降機。讓那些律師喝著咖啡就能在三十秒內到達二十樓。」
亞瑟手裡的鋼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他意識到，這根本不是在蓋一棟樓。
反而是在向整個世界展示威廉士家族的技術肌肉。
「不僅是升降機。」艾倫繼續描繪著。
「還要將大廈的每一個房間取消煤氣管道。全部排布通用電氣的絕緣電線，裝上電燈和電風扇。每一張辦公桌上，必須預留美利堅電話電報公司的電話接線柱。」
艾倫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亞瑟。
「我要這棟大廈成為一個怪獸。一個集合了萊克斯鋼鐵的骨骼、通用電氣的血液、以及AT&T神經的怪獸。」
「只要它建起來。華爾街的那些銀行、跨國貿易公司，都會削尖了腦袋想租裡面的辦公室。租金你可以定到市價的三倍。他們不在乎錢，在乎這種站在全美利堅最高處辦公的虛榮心。」
亞瑟合上筆記本。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額頭上滲出了激動的汗水。
「我明白了，老闆。可是那一百二十萬利潤應該不夠。地皮加上鋼材和電器設備，這至少需要三百萬美元的預算。」
「放心，預算無上限。帝國銀行會給你開具無限制信貸證明。」艾倫坐回皮椅里。
「去辦吧，去買地。去找萊克斯鋼鐵和通用電氣開會。我要在明年冬天來臨之前，看到大廈的鋼骨架豎在曼哈頓的中心。」
「如您所願，老闆。這棟樓會讓紐約陷入瘋狂的。我立馬就回去讓設計部的人開始動起來，然後再去聯繫萊克斯和通用電氣。」
亞瑟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提著公文包，腳步生風地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