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帝國，倫敦寬街二十二號。
時差讓倫敦已經進入了深夜。
書房的壁爐發出木柴爆裂的輕響。
朱尼厄斯·摩根穿著厚厚的睡袍，坐在安樂椅里。他的雙腿蓋著羊絨毯，手裡拿著那份剛剛從費城發來的越洋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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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卡文迪許的請罪電報。
字裡行間透著極度的恐慌和自責，詳細匯報了卡內基逃往紐約、極有可能向威廉士投誠的突發狀況。
老管家奧利弗·斯特林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輕輕放在旁邊的矮桌上。
「先生，看來卡文迪許先生這次搞砸了。」
斯特林看了一眼電報，輕聲說道。
「他過於急躁了，在卡內基還沒有徹底陷入死地的時候就拿出了底牌。這直接把卡內基逼到了我們的對立面。」
摩根放下電報沒有發火。
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甚至看不出任何失望的情緒，與斯特林預想中的反應有點不一樣。
他端起熱牛奶，喝了一小口。
「搞砸了？也不一定。」
摩根的聲音平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奧利弗。你真的覺得失去一個匹茲堡的破鋼鐵廠，對我們來說是什麼致命的打擊嗎？」
斯特林愣了一下。
「可是先生，我們在卡內基身上投資了那麼多無息貸款和煤炭資源。現在他倒向威廉士，我們在北美鋼鐵行業的布局就徹底清零了。」
「美利堅的鋼鐵公司又不是只有卡內基一家，奧利弗。」
摩根放下杯子，愜意的靠在椅背上。
「我之所以在卡內基身上投資，是因為他叫得最大聲。畢竟他是北美鋼鐵行業里最堅決反對萊克斯鋼鐵的旗幟。所以我需要這面旗幟去分散威廉士的注意力。」
摩根的眼神變得深邃。
「不過很可惜卡內基並沒有辦到這件事。當然……卡文迪許確實犯蠢。他傲慢，看不起蘇格蘭人。但這次莽撞的逼宮，其實只是做了我心裡想做，但礙於銀行信譽不好直接去做的事情。」
摩根冷笑了一聲。
「卡內基拿著我們的錢，去簽那些虧本的合同。他這是在消耗我們的現金流去打一場毫無意義的價格戰。威廉士不傻，他肯定會注資卡內基。但這有什麼關係呢？」
摩根拿起那份電報，隨手扔進旁邊的廢紙簍里。
「全美利堅有一百多家鋼鐵廠。除了卡內基，還有伯利恆鋼鐵，還有伊利諾伊鋼鐵。只要我們手裡捏著黃金。隨時可以再扶持一個卡內基出來。」
摩根轉過頭，看著斯特林。
「我之所以沒有因為這件事撤換卡文迪許。是因為他的失誤，也算無意中甩掉了一個沉重的債務包袱。畢竟，真全資收購卡內基鋼鐵廠，又把卡內基踢出去也會讓摩根家族的聲譽有所損失。現在把卡內基這個無底洞，扔給了帝國銀行去填也算不錯的事情，怎麼也能讓威廉士那傢伙虧幾百萬美元。」
「真正的戰場不在這兒。」
「奧利弗，給卡文迪許的回電。」
斯特林立刻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告訴卡文迪許，失去卡內基鋼鐵的責任，我會記在他的帳上。這是對他的警告。」
摩根的語氣開始變得嚴厲。
「作為懲罰，扣除他今年的全部合伙人分紅。」
「還有，讓他不要再去管匹茲堡的煉鋼爐了。把從費城港口卸下來的那批高純度橡膠、矽鋼片，以及那些機器設備。用最安全的秘密渠道，早點運往西屋電氣的實驗室。」
摩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每次都擲地有聲。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警告卡文迪許，他可以搞砸十個卡內基鋼鐵。但絕對、絕對不能讓西屋電氣出任何意外。不然……」
摩根的眼中燃起狂熱。
「鋼鐵只能鋪在地上。但電，能照亮整個世界。能轉動所有的機器。」
「順便告訴愛迪生和西屋，錢我已經準備好了，材料也已經到了。我不關心他們在匹茲堡的廣場上燒了幾個變壓器，只要結果。」
「我要他們造出那台能改變時代的交流變壓器，解決高壓遠距離傳輸的問題。」
「威廉士以為自己贏了。但他手裡的直流電網，傳輸距離只有可憐的一兩英里。所以只能在城市裡打轉。」
「我問過相關人士。只要交流電研製成功，我們就可以把發電站建在尼亞加拉大瀑布旁邊。用一根電線，把幾萬馬力的動力送到紐約去。」
「到那個時候。任何政治禁令和資本擠兌，在絕對的技術碾壓面前，都是張一捅就破的廢紙。」
斯特林記錄完所有的指示。
「那我立刻去倫敦電報局發報，先生。」
「去吧。」
摩根擺了擺手重新坐回安樂椅里，閉上了眼睛。
在這座古老的歐洲金融中心，這位老人將所有的籌碼，所有的希望，全部押注在了那個遠在大洋彼岸、瀰漫著橡膠和機油味道的電氣實驗室里。
而此時，身在匹茲堡的西屋電氣實驗室。
托馬斯·愛迪生正雙眼通紅地盯著一台纏繞著密密麻麻紫銅線的線圈。
在他的旁邊，幾箱剛剛通過馬車秘密運到的南美特級橡膠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喬治！」
愛迪生轉過頭，衝著正在畫圖紙的西屋大吼。
「這批橡膠純度極高！只要把它們融化，均勻地塗抹在矽鋼片之間。再用油浸冷卻外殼。我覺得，五千伏特的電壓肯定擊不穿它！」
愛迪生拿著一把鉗子，在空氣中揮舞。
「摩根先生的錢沒斷，材料也到了。我們肯定能贏！我們一定能把交流電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