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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請罪

  卡內基迎著艾倫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沒有退縮,因為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能給您老摩根在歐洲的底牌。」

  卡內基沒有廢話,直接拋出籌碼。

  「我知道聯合信託銀行破產是主動的,還知道範德比爾特家族的三艘郵輪在費城靠岸了。裡面裝滿了黃金和不記名債券。卡文迪許那個混蛋拿著老摩根的現款,去匹茲堡找我,想要用三百萬美元強行全資收購我的鋼鐵廠。」

  艾倫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雖然猜到老摩根轉移了資金。

  但卡內基給出的確切地點和方式,補全了情報網最後的拼圖。

  「繼續。」艾倫不動聲色。

  卡內基轉頭看了一眼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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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立刻把手裡的皮包放在辦公桌上,打開。

  「這裡是布拉多克-卡內基鋼鐵廠這半個月簽下的所有鐵路供貨合同。」

  卡內基將厚厚一疊文件推向艾倫。

  「我為了搶萊克斯鋼鐵的市場,把價格壓到了成本線以下。這三十多份合同總計十萬噸鋼軌,全是虧本買賣。」

  卡內基盯著艾倫。

  「如果您今天不幫忙的話,我明天就會破產。然後老摩根會用三百萬買下我的高爐,用他們從英國運來的無煙煤,繼續執行這些低價合同。」

  「到時候。萊克斯鋼鐵面對的,就不是一個資金鍊斷裂的卡內基。而是大英帝國幾大家族的現金流,不用考慮虧損、專門用來砸盤的怪物鋼鐵廠。」

  卡內基把雙手按在桌面上。

  「威廉士先生,您不僅需要我手裡的情報。還需要我這個人。更需要我繼續坐在匹茲堡那個位置上。替您擋住老摩根伸向鋼鐵行業的髒手。」

  艾倫看著桌上的那些虧本合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你倒是把自己的利用價值算得很清楚,安德魯。用我的錢去填窟窿,順便幫你保住老闆的位子。」

  艾倫站起身,走到酒櫃前。

  「你要多少錢?」艾倫問。

  「兩百萬美元現款。」卡內基報出數字。

  「一百萬用來結清供應商的煤炭款和欠聯合信託的貸款。另外一百萬作為保證金,去支付那些鐵路合同的違約金。我必須撕毀那些低價合同,重新把價格拉回市場線。」

  倒了兩杯威士忌走回來,艾倫將其中一杯放在卡內基面前。

  「當然沒問題,我甚至可以給你三百萬。」艾倫端起自己的酒杯。

  卡內基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但艾倫接下來的話,像桶冰水澆在了他的頭上。

  「但這筆錢,我不會以萊克斯鋼鐵或者帝國銀行的名義借給你。」艾倫喝了一口酒。

  「我會讓愛國者投資公司的隱蔽子公司,對卡內基鋼鐵公司進行戰略投資。」

  艾倫看著卡內基。

  「兩百萬美元,換取卡內基鋼鐵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你依然保留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你依然是董事長。在名義上,你依然是那個在報紙上天天抨擊萊克斯鋼鐵壟斷的獨立企業家。」

  卡內基皺起眉頭。

  「百分之四十九?這和老摩根之前要求的條件有什麼區別?都在稀釋我的控制權。」

  「區別在於老摩根想全吞了你。而我,需要你繼續當一條咬人的惡犬。」艾倫坐回皮椅。

  「而且這筆投資有個絕對的前提條件。」

  艾倫的聲音變得極其冷酷。

  「你要拿到這筆錢。你就必須先把老摩根的資本,從你的公司里徹底清洗出去。」

  卡內基愣住了。

  「清洗出去?老摩根聯合別人持有我公司百分之四十的優先股,那是他當初給我提供無息貸款的代價。」

  「那就稀釋掉它。」艾倫給出解決方案。

  「我會讓愛國者投資公司的財務團隊去匹茲堡。利用你現在面臨破產的帳面危機,召開緊急股東大會。」

  「在大會上提出增發新股來挽救公司。老摩根的聯合信託銀行現在正在破產清算,卡文迪許手裡就算有黃金,他也不敢公然拿出來認購新股,因為那會引來紐約法院的查封。」

  「只要他放棄認購,這邊就會全額吃下所有的新增股份。用增資擴股的方式,把老摩根的股份,稀釋到徹底踢出董事會。」

  艾倫指著卡內基。

  「這就是我的條件,安德魯。我要你親自操刀,把那個施捨過你又想吞併的英國合伙人扔出你的工廠。我要讓倫敦知道,在美利堅拿了我的錢,就必須把骨頭啃乾淨。」

  卡內基聽著這個毒辣的金融絞殺方案,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不僅是資金的較量。

  這是讓他遞交一張染血的投名狀。

  一旦他這麼做了,他在老摩根那裡就成了徹底的叛徒。

  他將綁定在威廉士家族的戰車上。

  但他有選擇嗎?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我同意。」卡內基放下空酒杯。

  「我會召開股東大會,會把卡文迪許踢出去。可是增發的話我的股份也會變少。」

  「我知道你還有錢。合作也需要誠意,不是嗎?」

  艾倫按下桌上的傳聲筒。

  「讓湯姆上來。」艾倫下令。

  幾分鐘後海耶斯推門進來。

  「老闆。」

  「帶卡內基去你的辦公室起草投資協議,下午把第一筆五十萬美元的過橋資金打進匹茲堡的帳戶。」艾倫吩咐道。

  「然後安排你的財務團隊,跟著卡內基回匹茲堡。教教他怎麼在股東大會上玩增發擴股的遊戲。」

  海耶斯看了眼卡內基,點了點頭。

  「走吧,卡內基先生。」

  海耶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卡內基站起身,查理提著皮包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時,卡內基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艾倫。

  「威廉士先生,您不怕我拿到錢之後不照辦嗎?」卡內基問。

  艾倫頭也沒抬。

  「在這個國家,沒有人能拿了我的錢後不辦事。」

  門關上了。

  艾倫靠在椅背上。

  拿回了卡內基這個擋箭牌,老摩根在鋼鐵行業的布局算是暫時被打掉了。

  與此同時。

  賓夕法尼亞州,費城。

  一家毫不起眼的進出口貿易公司二樓。

  克萊夫·卡文迪許坐在辦公桌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站在他面前的,是剛剛從匹茲堡趕回來的心腹助手貝茨。

  「你確定?卡內基和他的那個工頭上了去紐約的火車?」

  卡文迪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頭被激怒的野獸。

  「千真萬確,先生。」

  貝茨擦著額頭上的汗。

  「火車站的線人親眼看到他們買的票。而且我剛才去了鋼鐵廠,他們的財務主管不在。地契和公章也被帶走了。」

  卡文迪許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墨水瓶跳了下。

  大意了。

  真的大意了。

  他以為那個固執的蘇格蘭人寧願破產也不會去求威廉士。

  但他忘了,在絕對的生存面前,任何仇恨都可以被掩蓋。

  「如果卡內基把我們全資收購的底牌告訴了威廉士,如果威廉士真的在這個時候選擇注資……」

  卡文迪許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冷汗順著鬢角留下來。

  他知道這後果有多嚴重。

  摩根先生在鋼鐵行業的全部布局,將因為他的提前逼宮而毀於一旦。

  「備馬車,去電報局。」

  卡文迪許停下腳步,咬著牙。

  「這件事情包不住了,必須立刻向倫敦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