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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我不明白……

  隨著馬車在匹茲堡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

  車輪碾過混雜著煤灰的水坑,泥漿飛濺在車廂黑色的擋板上。

  克萊夫·卡文迪許坐在車廂右側從口袋裡拿出亞麻手帕,表情厭惡地擦拭著皮鞋邊緣沾上的泥污。

  擦完後直接將手帕順著車窗縫隙扔進了雨水裡。

  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心腹助手貝茨。

  貝茨手裡抓著公文包,由於馬車的劇烈晃動,他的身體不得不緊緊貼著車廂的木板。

  「卡文迪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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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

  貝茨看了一眼車窗外漸漸遠去的布拉多克鋼鐵廠高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卡文迪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手杖的銀質把手上。

  「怎麼,是我哪個決定讓你感到困惑?貝茨。」

  「嗯……就是那個全資收購的事情。」

  貝茨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絲絲擔憂。

  「我記得摩根先生在倫敦拍發的電報里,並沒有授權我們直接吞併卡內基的產業。老闆的意思是,讓威廉士的萊克斯鋼鐵繼續在市場上擠壓卡內基。等卡內基的資金鍊徹底斷裂、瀕臨破產清算的時候,我們再以『債務重組』的名義介入,買下絕大數的控股權。」

  貝茨咽了口唾沫。

  「可是您今天直接拿著三百萬美元的買斷協議拍在他桌子上,這等於是把他往絕路上逼。這和摩根先生的計劃不符。」

  卡文迪許發出短促的冷笑,看向對面的助手。

  「摩根先生的計劃?貝茨。你要學會看懂那些大人物的表面文章。」

  卡文迪許用手杖輕輕敲擊著車廂的地板。

  「你以為摩根先生不想將鋼鐵廠全部吞併嗎?不~當然想要。但他是個極其愛惜羽毛的銀行家。在倫敦金融城,投資銀行如果公然吞併自己的客戶,這會嚴重損害我們的商業信譽。別人會覺得我們在放高利貸,在搞惡意兼併。所以,摩根先生需要一塊遮羞布。」

  「他想讓卡內基繼續保留小部分股份,在外人面前扮演一個在危難時刻拯救北美企業的白衣騎士。既要名聲,也要控制權。這叫要吃肉,又要念經。」

  貝茨皺起眉頭,不解。

  「既然您知道老闆需要名聲。那為什麼還要提前撕破臉?如果卡內基把我們全資收購的要求捅給報紙,倫敦那邊會責怪您的。」

  「可這裡是美利堅,貝茨。」

  卡文迪許的眼神里透出屬於英格蘭貴族骨子裡的傲慢。

  「在這片大陸上沒有紳士,只有吃人的野獸。如果按照摩根先生那種慢吞吞的『債務重組』去操作,至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上帝啊……三個月?威廉士能在這三個月里把卡內基的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到時候我們接手的就只是一片長滿荒草的廢墟。」

  卡文迪許將身體前傾。

  「更何況卡內基算個什麼?一個十幾歲就跑到美利堅來當電報童的蘇格蘭底層貧民。我們英格蘭人,什麼時候需要在蘇格蘭粗胚面前講究商業信譽了?」

  「我能給他三百萬美元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他不感激涕零地簽字,居然還敢沖我大吼大叫。這就是蘇格蘭人骨子裡的劣根性,他們永遠不知道對真正的主人保持敬畏。噢……還有那個該死的愛爾蘭裔。」

  貝茨聽出了卡文迪許話里的個人偏見。

  幾個世紀以來,英格蘭人和蘇格蘭人、愛爾蘭人之間的敵視,早就刻在了這些人的血液里。

  即使跨越了大西洋,這種鄙視鏈依然存在。

  「可是卡文迪許先生……」貝茨依然有些不安。

  「卡內基剛才說,他去找能讓他不破產的人。整個合眾國,現在有能力在一夜之間拿出幾百萬美元現金,並且敢接盤鋼鐵廠債務的應該只有那個人。」

  「如果……我是說如果卡內基真的打動了那個人,那您做的這一切不是就有點不太好嗎?」

  貝茨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點得很明顯。

  卡文迪許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當然知道貝茨在說誰,不過立馬嘲弄地搖了搖頭。

  「你是說威廉士吧?」

  「哈哈哈……貝茨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以為這是在演騎士小說嗎?」

  「卡內基是個極度驕傲的人。他這幾年在鋼鐵市場上,一直打著反對威廉士壟斷的旗號。他是合眾國頭號反萊克斯鋼鐵的先鋒。他的名字早就上了威廉士家族的黑名單。」

  卡文迪許看著車窗外,眼中透露著寒芒。

  「而威廉士更是個冷血的資本家,信奉的是利益至上和絕對的服從。卡內基曾經拒絕過他的招攬,還在背後跟我們合作。你覺得,威廉士會去拯救一個反咬過自己的敵人嗎?」

  「好吧……就算卡內基真的不要臉去了帝國大廈。我估計威廉士也只會讓保安把他從台階上扔下去。會看著卡內基破產,然後在法院拍賣的時候,用廢鐵價把那些高爐買走。」

  卡文迪許閉上眼睛,結束了這個話題。

  「好了不用擔心,貝茨。卡內基沒有退路的OK?等他在紐約碰到了困難,沒有其他路走的時候。他會乖乖回到匹茲堡簽下那份收購協議的。這三百萬美元的支票,最終只能由我來開給他。」

  馬車在泥濘中繼續前行。

  卡文迪許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

  因為他堅信自己看透了美利堅的人性底線,也看透了資本的冷酷。

  不過他唯獨算漏了在這片新大陸上,有些人是真的可以把自尊和底線全部嚼碎了咽進肚子裡的。

  ……

  另一邊,賓夕法尼亞鐵路的客運車輪碾壓過枕木的連接處,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卡內基坐在車廂靠窗的硬木座上雙手抱在胸前。他雙眼有些飄忽的盯著窗外快速倒退的枯黃樹林。

  生產主管查理坐在他對面,懷裡緊緊抱著皮包。裡面裝著鋼鐵廠的所有財務報表和地契文件。

  「老闆。」

  查理打破了沉默。

  不過由於聲音被火車的轟鳴聲蓋住了,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我們真的要去求威廉士嗎?您可是公開在報紙上說過他是吸血鬼的。他不可能幫我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