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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背叛

  馬車的減震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十輛黑色馬車順著百老匯大街,緩緩駛入帝國大廈的卸貨通道。

  沉重的鐵柵欄門在馬車後方轟然關閉,將外界街道上的喧囂和冷雨徹底隔絕。

  亞瑟·斯坦頓跳下第一輛馬車。

  他的白襯衫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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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普頓已經等在卸貨區。看著那些從馬車上搬下來的沉重帆布皮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一千二百萬美元。」

  坦普頓看著斯坦頓,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

  「納撒尼爾真的用實物黃金全額兌付了?」

  「兌付了。」

  斯坦頓扯開領帶,大口喘著粗氣。

  「但他不是從聯合信託銀行的金庫里拿出來的。他動用了聯邦分庫的緊急貼現窗口。喬治,那傢伙當著所有人的面,用財政部的金磚打了我們的臉。」

  坦普頓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兩名安保隊員合力抬起一個帆布皮箱,走到兩人面前。

  斯坦頓打開皮箱,掀開粗糙的皮筐。

  昏暗的煤氣燈光下,一塊塊鑄造極其規整的金磚堆疊在一起。

  金磚表面沒有歐洲銀行的戳記,而是印著美利堅合眾國財政部的白頭海雕徽章,旁邊刻著「聯邦儲備金」的字樣。

  坦普頓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屬表面。

  「把這些東西搬上去。」

  坦普頓收回手,轉頭對安保隊長下達指令。

  「直接送進老闆的辦公室,他還在等我們的消息。」

  五分鐘後,頂層辦公室。

  三個敞開的帆布皮箱並排擺在巨大的胡桃木辦公桌前。

  金光將辦公室的地毯映照得有些刺眼。

  艾倫坐在皮椅里,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加冰的波旁威士忌。他目光越過酒杯的邊緣,平靜地注視著皮箱裡的那些帶有鷹徽的金磚。

  斯坦頓和坦普頓站在桌前,像兩個等待判決的士兵。

  「老闆。」

  斯坦頓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挫敗感。

  「對不起,擠兌計劃失敗了。我們確實把他們逼到了絕境,前台的現金全部枯竭。但納撒尼爾拿出了財政部的特許備忘錄。他們直接用那些商業票據,向紐約的聯邦分庫抵押換取了這些黃金。門外那些圍觀的散戶看到聯邦金磚,恐慌情緒瞬間變成了狂熱的信任。」

  艾倫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皮箱前。

  彎下腰抓起一塊金磚。

  四百盎司的重量,即使是他拿起來也需要稍微發力。

  「這不是你的錯,斯坦頓。」

  艾倫看著金磚上的老鷹圖案,大拇指在鷹嘴的凹槽上輕輕摩擦。

  「你做得很好。用一千二百萬的廢紙,換回了真正的硬通貨。這筆交易怎麼算都不虧。」

  「可是聯合信託銀行借著這次機會,在華爾街徹底站穩了腳跟!」斯坦頓咬著牙。

  「他們現在成了擁有合眾國國庫背書的超級錢莊。明天一早,會有無數的存款湧進他們的大門。」

  「站穩腳跟?就憑這幾塊金磚?」

  艾倫發出一聲冷笑。

  他將金磚重重地扔回皮箱裡,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裡是紐約,可不是倫敦。老摩根以為搞定了一個財政部的特許通道,就能在我的地盤上稱王稱霸了?他忘了,再強的老虎也得在巨龍面前匍匐。我們在美利堅擁有最完善的物流網、最大的電報系統和最密集的客戶合同。就算他手裡捏著國庫的鑰匙,但找不到開鎖的門。況且這把鑰匙他拿不穩!」

  艾倫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的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被內部人出賣後的極度冰冷。

  「我現在不滿的,不是老摩根的手段。」艾倫將手裡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喬治。」艾倫看向坦普頓。

  「現任的聯邦財政部長。喬治·鮑特韋爾。他坐上那個位置的時候,我們在參議院的財務委員會裡,給他砸了多少贊助金?」

  坦普頓都沒打開手裡的帳冊,不需要翻頁,數字早就刻在他的腦子裡。

  「兩年間,我們通過各種合法渠道,向鮑特韋爾先生的家族信託和政治基金,總計輸送了四十五萬美元。他還欠著帝國銀行一筆十萬美元的無息無抵押貸款。這筆貸款的到期日是1875年。」

  「四十五萬的現金,加上十萬的債務。」

  艾倫冷冷地重複著這些數字。

  「我用五十多萬美元,在華盛頓養了一條看門狗。現在,這條狗不僅沒有向我搖尾巴,反而偷偷把我家金庫的後門鑰匙,交給了對面的強盜。」

  艾倫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如刀。

  「老摩根一定是通過關係,讓英國外交部的施壓,在白宮拿到了總統的默許。但具體簽發這張特許備忘錄的人,只能是財政部長。鮑特韋爾在簽字之前,連一封試探性的電報都沒有發給帝國大廈。這次……他背叛了我們。」

  坦普頓推了推眼鏡。

  「老闆,鮑特韋爾畢竟是個政客。政客只看風向。格蘭特總統正在讓人起草關於我們的反壟斷調查報告,華盛頓的空氣很緊張。鮑特韋爾肯定是覺得白宮要對威廉士家族動手了,所以他急於和我們切割,轉而向代表英國資本的摩根家族示好。」

  「牆頭草。」艾倫評價道。

  「去電報室,愛德華。」

  艾倫對著一角的助理下達指示。

  「用我的私人密碼本,直接給財政部部長辦公室發報。」

  弗羅斯特立刻拿出紙筆,準備記錄。

  「告訴鮑特韋爾。我看在以往合作的份上,給他最後一次體面的機會。」

  艾倫開始口述電文。

  「要求他立刻、單方面取消聯合信託銀行在聯邦分庫的所有緊急貼現特權。凍結他們用商業票據抵押黃金的通道。

  如果他在明天日落之前沒有簽署取消令。

  帝國銀行法務部將在後天上午,把那份十萬美元無抵押貸款的借款合同複印件,送到《華盛頓郵報》和國會政風委員會的辦公桌上。」

  艾倫的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告訴他。如果他想換個主子,我保證他連從華盛頓回麻薩諸塞州的火車票都買不起。甚至可能會穿著囚服在聯邦監獄裡度過餘生。」

  弗羅斯特奮筆疾書,記下每一個字。

  「我馬上去發報,老闆。」弗羅斯特合上筆記本。

  「去吧,讓大廳的人把這些金磚搬進我們的地下金庫。對了……斯坦頓,你帶人去核對帳目。不要讓一盎司的金沙流進私人的口袋。」

  幾人退出辦公室,帆布皮箱被安保人員合力抬走。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艾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曼哈頓的夜色已經降臨,遠處的幾條街道上,通用電氣的弧光燈散發出冷白色的光芒,像是一條條切割黑暗的光刃。

  他知道,恐嚇鮑特韋爾只是第一步。

  那條看門狗就算被嚇得尿了褲子,撤銷了授權,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真正的病灶,是在白宮。

  在那個坐在橢圓形辦公室里、抽著雪茄、對威廉士家族充滿猜忌和恐懼的老兵身上。

  尤利西斯·格蘭特。

  艾倫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他在思考,是否真的要走到和這位合眾國總統徹底決裂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