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大廈的電報室位於四樓。
這裡是整個威廉士商業帝國的中樞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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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員的手指在黃銅按鍵上瘋狂跳動，關於財政部長鮑特韋爾的電報已經順著銅線飛向了華盛頓。
艾倫從樓上走了下來，推開電報室的門。
他已經想清楚了……
房間裡的幾名職員立刻站起身。
「沒事，坐下繼續工作吧。」
艾倫壓了壓手。
然後他走到最角落的一台專線發報機前。
這台機器連接著情報部門留下的軍用絕密線路，直通華盛頓的最高層。
「把這台機器清空，我要發一份私人信件。」
艾倫對那名負責專線的電報員說道。
電報員聽到大老闆吩咐不敢遲疑，連忙拿出一疊空白的密碼紙，握緊了鉛筆。
艾倫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發報機旁。
足足沉默了足足五分鐘，腦海里依舊還在推演著無數種與格蘭特交鋒的話術。
便宜岳父托馬斯·克拉克已經在白宮裡和格蘭特吵過一架了。
副總統兼參議長閣下用政治獻金和選票作為要挾，應該是暫時壓住了那份反壟斷調查報告。
但艾倫很清楚，這只是物理上的按壓。
格蘭特那傢伙心裡的那根刺依然在。
可是現在……
老摩根用英國資本綁架了聯邦國庫。
這件事的性質在艾倫看來，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的商業競爭。
艾倫閉上眼睛，理清了思路。
「記錄。」艾倫開口。
電報員的鉛筆落在紙面上。
「致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尤利西斯·S·格蘭特。發件人：艾倫·威廉士。」
艾倫的語速很慢，確保每個字母都能準確無誤地傳達他的意志。
「尤利西斯，托馬斯已經向我轉達了你在書房裡的擔憂。你說你害怕在紐約養出一個隱形的王室。還說擔心通用電氣和帝國銀行的權力超越了聯邦的邊界。」
「我理解一個統帥對失去控制權的本能恐懼。但我不得不說你用錯了防禦的盾牌，也選錯了進攻的武器。」
艾倫看著電報員寫下這一行字，繼續口述。
「你讓阿克曼起草壟斷調查。甚至居然默許鮑特韋爾向聯合信託銀行開放國庫的貼現窗口。以為這是在引入競爭者，平衡華爾街的勢力。最可笑的是以為那個叫卡文迪許的英國說客，帶來的是抑制威廉士家族的良藥。」
「我必須得說你錯了，尤利西斯。而且是錯得非常不靠譜。」
艾倫的語氣變得極其嚴厲，仿佛自己才是那個站在白宮辦公桌後發號施令的人。
「你應該知道，老摩根在倫敦整合了礦山、航運和近千萬英鎊的現金。他成立的那個辛迪加，根本不是為了所謂的自由貿易。而是在利用大英帝國喪失歐洲霸權後的地緣恐慌，來對美利堅進行一場無聲的金融殖民。」
「最關鍵的是……你為了防備一個按時向聯邦繳稅、還在內戰中為你提供步槍、甚至在選舉中為你提供美元的本土盟友。竟然向一個隨時準備用英鎊買下美利堅鐵路命脈的外國財團，敞開了聯邦國庫的大門。」
艾倫在腦子裡組織著最能刺痛格蘭特的詞彙。
「今天，納撒尼爾在紐約的櫃檯上，用一千二百萬的商業廢紙，從國家的財政部搬走了聯邦鷹徽金磚。明天，老摩根就可以用這些有合眾國政府背書的黃金，在倫敦發行五千萬英鎊的信託債券。」
「尤利西斯，你這根本就不是在平衡。反而是在用美利堅納稅人的黃金，去為大英帝國的資本擴張做免費的擔保。身為合眾國的總統，你居然想讓國家成為了倫敦銀行家的提款機和血庫。」
「我承認，威廉士家族確實控制了東海岸的電網，接管了南方的棉花田。但那些工廠在美利堅的土地上，那些工人拿的是綠背紙幣。肉爛在鍋里。」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
「但如果老摩根組織的聯合信託銀行在北美紮下根。十年之後，從中西部的鐵軌，到賓夕法尼亞的煤礦。所有的分紅和利潤，都會變成英鎊，源源不斷地流回倫敦的寬街。那個時候，就算你派一萬個阿克曼去起草反壟斷法案，你也拿不回這個國家的經濟主權。」
「你因為害怕一個還不存在的所謂隱形王室。所以打開城門，迎進了真正的外國皇帝。」
「這不是在向你祈求什麼，因為我們是平等的！我也不會停止在華爾街的動作。帝國銀行會用盡一切手段，把聯合信託銀行的骨頭碾碎。
如果你非要用聯邦的權力來保護那些英國強盜。那我只能遺憾的表示……我們的聯盟已經走向破碎。
我們本是盟友，不該讓外人看笑話。」
「艾倫。」
口述完畢，電報室里鴉雀無聲。
電報員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這輩子發過無數封商業密電，但從來沒有一封電報，敢用這種教訓甚至訓斥的口吻，去指責現任的合眾國總統。
「行了，發出去。」
艾倫站起身，沒有看那個嚇壞了的電報員。
「老闆……這封電報如果傳出去……」
電報員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害怕。
「不用擔心，這是一條死線。除了白宮機要室的那個收報員，沒有人能看到。」
艾倫拍了拍電報員的肩膀。
「把它敲進線纜里，該讓華盛頓聽聽紐約的聲音了。」
電報員咬著牙，手指按在發報鍵上。
嘀噠。嘀噠。
電流順著銅線，穿過新澤西的平原，跨過德拉瓦河，一路向南，直奔那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白色建築。
艾倫走出電報室。
他知道，這封電報是一劑猛藥。
它會徹底撕開格蘭特心裡的那塊遮羞布。
要麼格蘭特醒悟過來，看清老摩根的真正目的，撤銷財政部的授權。
要麼……格蘭特的自尊心被徹底激怒，不顧一切地發動國家機器來摧毀威廉士家族。
無論哪種結果。
艾倫都已經做好了把整個北美翻個底朝天的準備。
妥協，換不來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