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四十八號，聯合信託銀行。
下午兩點十分。
營業大廳里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爆炸的邊緣。
亞瑟·斯坦頓帶著五十名穿著黑風衣的漢子，像堵黑色的鐵牆，死死地堵在六個櫃檯前。十個巨大的帆布皮箱敞開著，裡面堆滿了面值驚人的商業承兌匯票。
門外的街道上，消息已經傳開。
《紐約每日新聞》的報童在大街上瘋狂叫賣。
成百上千名聽到風聲的散戶、商人、以及把積蓄存在這裡的普通市民，發瘋般湧向銀行大門。
「兌錢！把我的錢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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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英國佬破產了！快把金幣拿出來！」
玻璃大門被人群擠得嘎吱作響。
幾名安保人員死死頂住門板，滿頭大汗。
大廳內部。
斯坦頓站在一號櫃檯前。
他手裡捏著一張面值十萬美元的本票，輕輕拍打著黃銅台面。
玻璃那頭。
納撒尼爾·索恩經理正用手帕瘋狂地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西裝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
「納撒尼爾先生，你已經核對帳目整整四十分鐘了。」
斯坦頓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一千二百萬美元的票據，所有的簽名和印章都是真實的。你們發行的見票即付憑證。現在，把黃金搬出來。」
斯坦頓指了指門外憤怒的人群。
「上帝啊～聽聽外面的聲音，如果你再掛不出那塊『黃金充足』的牌子。我保證，那些憤怒的市民會在十分鐘內衝進來，把這氣派的櫃檯拆成劈柴。」
納撒尼爾手氣的發抖。
他當然知道這些票據是真的。
卻更知道，地下金庫里的實物黃金只剩下不到四百萬美元。
就算把所有的綠背紙幣湊上，也絕對填不滿這個恐怖的窟窿。
就在他絕望到準備下令拉下鐵柵欄、宣告暫停營業的時候。
大廳後方的內部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靴腳步聲。
一名高級職員手裡捏著一張剛剛解碼完成的電報，連滾帶爬地衝進櫃檯內部。
「經理，倫敦的回電！摩根先生的回電！」職員把電報紙塞進納撒尼爾的手裡。
納撒尼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盯住電報紙上的文字。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隨後，那股瀕死的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重新找回的傲慢。
「感謝上帝……感謝摩根先生。」
納撒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帶。
他轉過身，走向防彈玻璃。
「我想沒問題，斯坦頓先生，核對完畢。一千二百萬美元，分毫不差。」
納撒尼爾的語氣變得極其鎮定，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斯坦頓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態度的變化，不由得皺起眉頭。
「既然核對完畢，黃金呢？」
「請稍等。數目過於龐大，金庫需要時間調撥。」
納撒尼爾轉過頭，對身後的幾個高級職員下達指令。
「帶上所有的票據原件，走後門地道去聯邦分庫找查爾斯主管。告訴他，啟動最高特許備忘錄。把金磚運過來。」
職員們立刻將帆布皮箱裡的票據裝進鐵皮箱，推著小車沖向後門。
斯坦頓的心臟猛地一沉。
聯邦分庫？
他們去聯邦財政部的金庫幹什麼？
不到二十分鐘。
聯合信託銀行的後方貨運通道傳來了沉重的車輪聲和馬匹的嘶鳴。
大廳側面的兩扇厚重包鐵雙開門被緩緩拉開。
一隊全副武裝、穿著美國聯邦財政部制服的武裝警衛，端著先鋒65式步槍，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進來。
在警衛的護送下，十幾輛特製的重型平板推車被推入大廳。
推車上，堆滿了用生鐵綁帶固定的木箱。
「砰！」
第一輛推車停在櫃檯前方的空地上。
帶隊的財政部軍官走上前，用鐵撬棍暴力撬開了木箱的蓋子。
刺眼的金光瞬間照亮了有些昏暗的營業大廳。
那不是普通的金沙，也不是散碎的雙鷹金幣。
而是鑄造極其規整的、每一塊重達四百盎司的聯邦儲備金磚。
更要命的是，在每一塊金磚的正面，都清晰地印著美利堅合眾國那隻展翅高飛的白頭海雕徽章。
全場死寂。
連門外那些瘋狂的民眾，透過玻璃看到這一幕，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納撒尼爾從櫃檯後走出來。
他背著雙手走到那堆金磚前，看著臉色鐵青的斯坦頓。
「斯坦頓先生，這裡是一千二百萬美元的等值聯邦儲備金磚。每塊都經過財政部背書，絕對的硬通貨。」
納撒尼爾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您的票據已經兌付完畢。現在，請帶著您的皮箱，把這些沉重的金屬搬出我的銀行。聯合信託銀行的大門永遠敞開，隨時歡迎帝國銀行來測試我們的流動性。」
斯坦頓站在原地，感覺四肢有些僵硬。
他明白了，他徹底明白了。
老摩根根本沒有把四千萬美元的現金運到紐約。
他是用大英帝國的政治籌碼，在華盛頓敲開了一扇後門。拿到了聯邦國庫的緊急貼現授權。
自己等人根本不是在擠兌一家外資銀行。
實際上是在用一千二百萬美元的票據，去衝擊整個美利堅合眾國財政部的金庫。
這根本贏不了……
斯坦頓咬著牙。
看來今天不僅沒能摧毀聯合信託銀行，反而用這場聲勢浩大的擠兌成為了對方雄厚財力的免費GG。
當外面那些散戶看到聯邦金磚被一車車推出來的時候，他們對聯合信託銀行的信任度將達到一個空前的高度。
「搬。」
斯坦頓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五十名漢子沉默地上前，開始將那些沉重的聯邦金磚裝進帶來的皮箱。
半小時後。
斯坦頓坐在返回帝國大廈的馬車裡。
車廂雖然里堆滿了金磚。
但他感覺不到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深深的不解。
他必須立刻回去向艾倫匯報。
華爾街的牌桌上，老摩根打出了一張王炸。遊戲的規則，又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