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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暗線

  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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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德遜河上吹來的風依然帶著刺骨的寒意。

  街道兩旁的煤氣路燈剛剛熄滅,送奶工的馬車在石板路上發出單調的「得得」聲。

  大廈底層的貨運通道旁,一名穿著深藍色帆布工作服、背著沉重工具包的男人停下腳步。

  他壓低了破舊的鴨舌帽,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

  確認沒有巡警和閒雜人等後走到那扇不起眼的生鐵小門前,用特定的節奏敲擊:兩下重,三下輕,停頓一秒,再一下重。

  很快,鐵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兩名腰間鼓鼓囊囊的人盯著他。

  「修繕地下室鍋爐管道,大都會商行介紹來的。」男人低聲報出暗號。

  安保隊員眼眸一閃,側開身讓男人進去,隨後迅速鎖死鐵門。

  十分鐘後,這個男人出現在了頂層辦公室的門外。

  情報部負責人蒂米親自為他搜了身,確認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後,推開了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門。

  才到的艾倫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杯滾燙的黑咖啡好整以暇。

  桌上散落著幾份關於芝加哥農產品交易所的清算報告。

  「老闆,弗林先生的人。」

  蒂米將男人帶到桌前,自己退到一旁。

  男人摘下鴨舌帽,露出了張極其普通、丟在人群里絕對找不出來的臉。

  只見他微微欠身。

  「威廉士先生,我叫布萊克。是弗林局長派我連夜坐火車從華盛頓趕過來的。為了避開聯合信託銀行在鐵路沿線收買的眼線,我在費城換乘了兩次貨運列車。」

  布萊克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完全是職業情報人員的刻板。

  艾倫放下咖啡杯,眼神看向這個人。

  弗林。

  那個曾經一手為他建立起情報網絡的影子主管。

  自從平克頓偵探社被摧毀後,弗林在艾倫第授意下帶著情報部一半的精銳人手,接受了格蘭特總統的招編,成為了新成立的聯邦情報系統的核心人物。

  但很顯然……

  弗林很清楚自己的根在哪裡。

  他的退休金和家人的信託帳戶,全在帝國銀行的金庫里。

  「弗林讓你帶什麼話?」艾倫看著布萊克。

  布萊克站直身體,語速極快地匯報。

  「昨天下午。紐約州參議員羅斯科·康克林,帶著一個名叫克萊夫·卡文迪許的英國人,秘密進入了白宮二樓的總統私人書房。他們繞過了常規的訪客登記記錄。但弗林局長在白宮內勤部門安插了人手,書房裡的談話內容被完整記錄了下來。」

  艾倫的眼睛微微眯起。

  「康克林。那個拿了我幾萬美元政治金的傢伙,轉頭就牽著老摩根的狗去見總統。這幫政客的胃口真是永遠填不滿。」艾倫冷笑了一聲。

  「卡文迪許跟格蘭特說了什麼?」

  「英國人向總統遞交了一份關於通用電氣、大都會貿易公司以及帝國銀行的綜合壟斷評估報告。他指控您在美利堅內部建立了一個『國中之國』。」

  布萊克一字不漏地複述。

  「而且……卡文迪許用英國商業銀行全面停止承銷美利堅鐵路債券作為要挾,同時承諾,只要聯邦政府對您啟動反壟斷調查,聯合信託銀行就會認購下一批聯邦綠背紙幣。」

  蒂米在一旁聽得臉色鐵青。

  「老闆,他們這是在拿國家的金融命脈逼宮。格蘭特總統怎麼回應的?」蒂米忍不住插話。

  「格蘭特總統沒有當場答應英國人的條件。」布萊克看向蒂米。

  「但他也沒有拒絕。談話結束後,總統立刻召見了司法部長阿莫斯·阿克曼。總統下達了口頭指令,要求司法部針對威廉士家族名下的跨州商業行為,秘密起草一份壟斷危害評估報告。並且要阿克曼核實,通用電氣是否真的具備了切斷東海岸通訊和物流的能力。」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牆上那座黃銅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走時聲。

  艾倫靠在皮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OK,我知道了布萊克。你做得很出色。回去告訴弗林,他在華盛頓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你去蒂米那裡領一千美元的跑腿費。在紐約休息兩天再回去。」

  艾倫揮了揮手。

  布萊克鞠了一躬。

  「感謝您的慷慨,威廉士先生。」

  他跟著蒂米走出了辦公室。

  幾分鐘後蒂米折返回來,關嚴了房門。

  「老闆,看來華盛頓的風向變了。」

  蒂米走到辦公桌前,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格蘭特總統讓司法部做評估報告,這就等於他已經在心裡按下了調查的啟動鍵。只要阿克曼把報告交上去,白宮的傳票隨時會送到帝國大廈。」

  蒂米咬著牙,十分痛恨格蘭特這種背叛盟友的行為。

  「要知道您在大選的時候,花了幾百萬美元支持他!如果不是您和副總統克拉克先生的政治運作,他現在還在伊利諾州的農場裡抽劣質雪茄,要不要……」

  「在這個國家,最不值錢的就是政客的感恩。」

  艾倫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沒有接蒂米那帶有深意的未完話語。

  不過他眼神變得深邃。

  腦海中快速解剖著尤利西斯·格蘭特的心理。

  「尤利西斯是個軍人,蒂米。要用軍人的思維去理解他。他打贏了內戰,維持了聯邦的統一。他這輩子最恐懼、最痛恨的事情是什麼?」

  艾倫看著蒂米,不無引導。

  「是分裂!是不受華盛頓控制的地方割據。」

  艾倫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全美地圖前。

  「看看我們這幾年幹了什麼,加大了鐵路擴張,鋪設了電線。最近還造了最先進的電話交換機。大都會的貨船在兩條大洋上跑。帝國銀行的金庫里堆著能買下一個小國的黃金。我們甚至有先鋒軍工這種合法的武裝力量。」

  艾倫的手指不由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圈,將紐約、賓夕法尼亞和新英格蘭地區全部圈了進去。

  「可能在格蘭特現在的眼裡,我們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他的領土上,建立了一個不需要他批准就能運轉的帝國。老摩根的那個說客卡文迪許,是個極其高明的毒蛇。這個人猜中了格蘭特最脆弱的那根神經——聯邦權威被架空的恐懼。」

  蒂米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可是頂大帽子。

  目前的威廉士家族可扛不住。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老闆。要不要立刻去趟華盛頓當面向總統解釋清楚?或者讓公關部發聲明,表示家族所有的業務都是在聯邦法律框架下進行的?」

  「解釋?」

  艾倫轉過身,仿佛聽到了笑話。

  他的嘴角勾起極度傲慢的弧度。

  「謝特!我為什麼要向他解釋?去白宮坐在他的辦公桌前向他低頭認錯,然後告訴他我只個老老實實的商人?」

  艾倫一步步走回辦公桌。

  「蒂米,你記住。威廉士家族和白宮,從來不是臣屬關係。我們是盟友。他的那把總統椅子,有一半是我和托馬斯·克拉克花錢買下來、鋸好木頭、釘好釘子,然後親手把他按上去的。」

  艾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情報頭子。

  「如果我今天去華盛頓低了頭。明天,司法部的那些檢察官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把通用電氣和大都會貿易公司拆成八塊。在這個資本吃人的遊戲裡,你一旦露出軟弱的腹部,他們就會把你的內臟掏空。」

  「這次我不會去華盛頓。也不需要向他證明我沒有分裂國家的野心。只需要讓他明白一個道理。」

  艾倫的眼中閃爍著光點。

  「沒有我威廉士家族的錢和渠道。他格蘭特,連明年的國會中期選舉都熬不過去。大英帝國能威脅他的鐵路債券,我也能掐斷他所有支持者的競選資金。」

  「去把電報員叫來,把密碼本拿過來。我要給K街發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