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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通話

  波士頓薩默塞特俱樂部。

  這裡是新英格蘭老錢家族的聚集地,空氣中瀰漫著上等雪茄和陳年波特酒的香氣。

  阿莫里·勞倫斯坐在深紅色的皮質沙發上,手裡捏著剛剛送到的加密電報。

  他對面坐著另外兩位波士頓的紡織廠老闆。兩人都在為最近飆升的原棉價格發愁。

  「阿莫里。」其中一位老闆嘆了口氣。

  「南方的棉花都快被南方發展公司壟斷了。他們把貨全壓在薩凡納港。紐約的棉花交易所昨天又漲了三個點。如果再拿不到平價棉花,我的三家工廠下周就得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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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倫斯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默默地將手裡的電報紙摺疊起來,塞進馬甲口袋。

  電報是湯姆·海耶斯發來的。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大都會貿易公司第一批十萬包特級原棉已裝船,預計四天後抵達波士頓港。低於市場價專供勞倫斯紡織。」

  勞倫斯端起桌上的波特酒喝了口。

  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裡,此刻交織著狂喜與深深的忌憚。

  他當然知道南方發展公司背後的真正老闆是誰。

  畢竟當初還是聯合公司時候他就入股了一點,雖然改組成南方發展後就被清退。

  「威廉士這個瘋子。」

  勞倫斯在心裡暗罵,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低於市價的原材料。

  這不僅意味著他能在這場棉花荒中活下來,還是一把遞到他手裡的屠刀。

  有了這批棉花,他可以把布匹的出廠價壓到對面的兩位老朋友連成本都收不回來的地步。

  勞倫斯站起身。

  「兩位,抱歉。工廠那邊有些緊急事務需要處理,我得先走一步。」

  「阿莫里!我們的聯合採購協議怎麼辦?我們得抱團去紐約和那些南方佬談判啊!」

  另外一位老闆急忙挽留。

  「談判?」

  勞倫斯戴上高頂禮帽,語氣隱隱不耐。

  「現在的市場不相信談判,先生們。祝你們好運。」

  勞倫斯走出俱樂部坐上自己的馬車。

  「去碼頭。通知第一、第二和第四紡織廠。機器加注潤滑油。通知人事部,去愛爾蘭街區招募兩千個臨時女工。」

  勞倫斯衝著馬車夫下令。

  坐在顛簸的車廂里,勞倫斯摸著口袋裡的電報紙。

  他知道威廉士為什麼要把這塊巨大的肥肉單獨餵給他。

  要知道當初他為了在南方吃上一口,主動讓威廉士在勞倫斯紡織公司占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現在威廉士就是在借他的手,摧毀整個新英格蘭的紡織格局。

  從今天起,勞倫斯家族將成為北美的紡織大王。

  但代價是,他的命脈被一根從亞特蘭大延伸到紐約的棉線死死勒住了。

  他將徹底淪為威廉士家族商業帝國的一個高級附庸,好聽點就是盟友。

  「真是無法拒絕的毒藥。」

  勞倫斯閉上眼睛。

  他選擇吞下這杯毒藥,因為如果不吞,被摧毀的就會是他自己。

  同一時間。

  長島威廉士莊園。

  主樓的一樓會客廳里。

  凱薩琳坐在天鵝絨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本關於慈善醫院管理的帳冊。

  小伊莉莎白正坐在地毯上,擺弄著幾個木製的積木。

  管家艾蓮娜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穿著制服的AT&T公司安裝工人。

  工人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胡桃木箱子。

  「夫人。」艾蓮娜微微欠身。

  「先生吩咐安裝的通訊機器送到了,線路昨天已經從公路幹線接入了莊園。」

  凱薩琳合上帳冊。

  「就是那個叫電話的東西?」

  「是的,夫人。先生說這能讓您隨時聯繫到曼哈頓的安布雷拉醫院,或者紐約的百貨公司。」

  艾蓮娜指揮工人將木箱安放在會客廳角落的一張圓桌上。

  工人熟練地將帶有絕緣膠布的銅線接入木箱背後的接線柱。

  木箱正面有個搖把,側面掛著聽筒,前方是一個金屬的碳精送話器。

  十分鐘後,工人完成了測試。

  「夫人,安裝完畢。這是直連紐約中央話務局的專線。」工人恭敬地退下。

  凱薩琳站起身,走到那個奇怪的木箱前。

  她摸了摸冰冷的金屬送話器。

  「這東西真的能把聲音傳到三十英里外的曼哈頓?」凱薩琳帶著一絲懷疑。

  突然。

  「叮鈴鈴!叮鈴鈴!」

  木箱內部的黃銅鈴鐺發出了極其刺耳的響聲。

  地毯上的小伊莉莎白嚇了一跳,扔掉積木,搖搖晃晃的走過來抱住母親的裙子。

  凱薩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驚到了,她看向艾蓮娜。

  「拿起來吧,夫人。把側面的那個聽筒貼在耳朵上。」

  艾蓮娜保持著鎮定,提醒道。

  凱薩琳伸手拿下聽筒,她有些生疏地將其貼在右耳邊。

  「哈嘍?」

  凱薩琳試探性地對著前方的金屬喇叭口說話。

  「凱薩琳。」

  一道帶著輕微失真感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那是艾倫的聲音。

  凱薩琳瞪大了眼睛,手微微發抖。

  「艾倫?你……你在說話嗎?」

  「是的親愛的,我在頂層辦公室。」

  艾倫的聲音在聽筒里顯得有些機械,但每一個音節都清清楚楚。

  「線路測試正常,聽起來音質還可以。以後如果凱倫在馬廄闖了禍,你可以直接通過這個木箱子向我告狀。」

  凱薩琳聽出了丈夫語氣里的一絲輕鬆。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真是一種超出她認知體驗的奇妙感覺。

  幾秒鐘前,曼哈頓和長島還隔著半天的馬車車程。

  現在,距離被這根細細的銅線徹底抹平了。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艾倫。」

  凱薩琳平復了一下情緒。

  「我剛才還在看醫院的帳目,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直接打給波士頓的藥材供應商?」

  「只要他們交得起兩百美元的初裝費,你就能打給他們。」艾倫回答。

  「這根線是我們的,規則也是我們的。晚上我不回莊園吃飯,大都會在芝加哥的糧食期貨要平倉結帳。海耶斯需要我簽字。」

  「那你注意身體,別在辦公室熬夜。」

  凱薩琳叮囑了一句。

  「嗯好,掛了。」

  聽筒里傳來沉悶的咔噠聲,隨後變成了沙沙的底噪。

  凱薩琳將聽筒掛回機箱側面的掛鉤上,她看著這台安靜下來的機器。

  她知道艾倫建立了龐大的商業帝國。

  但直到這一刻,當這台可以瞬間跨越幾十英里的機器擺在她的客廳里時,她才真切地感受到。

  自己男人的權力,已經深入到了這個國家運轉的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