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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棉花與盟友

  帝國銀行大廈頂層辦公室。

  艾倫靠在皮椅里。

  坐在他對面的是南方發展公司總經理塞拉斯。

  愛國者投資公司的湯姆·海耶斯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帳冊。

  「塞拉斯,你在亞特蘭大待了快三年了。」艾倫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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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給我帶回了什麼?」

  塞拉斯咧嘴一笑,露出口白牙。

  「控制權,老闆。絕對的控制權。」

  塞拉斯的聲音帶著南方特有的緩慢拖音。

  「內戰把南方打爛了,那些種植園主窮得連買種子的錢都沒有。他們急需硬通貨來重啟農莊。」

  塞拉斯身體前傾,雙手按在膝蓋上。

  「我在亞特蘭大設立了辦事處,我們不買地。買地要交稅,還要管理僱農。我們放貸。」

  海耶斯在旁邊翻開帳冊,配合著塞拉斯的匯報。

  「我們推行了『作物留置權』。」塞拉斯繼續說道。

  「我們給那些種植園主發放現金貸款。條件是,他們今年地里產出的所有棉花,必須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二十的價格,全數賣給南方發展公司。」

  「如果他們遇到蟲害,還不上錢怎麼辦?」

  「那就太好了。」塞拉斯發出一聲冷笑。

  「合同里寫得很清楚。如果逾期,我們名下的法務團隊就會拿著地契去找當地的治安官。直接沒收他們的種植園和軋花機。」

  塞拉斯豎起三根手指。

  「過去一年半。我們在喬治亞州、南卡羅來納州和阿拉巴馬州,一共沒收了三百七十座大型種植園。那些曾經的南方老錢,現在只能去城裡當乞丐。而那些土地,被我們重新租給破產的白人農民和獲得自由的黑人。讓他們變成我們的分成佃農。」

  「他們種出來的棉花,是我們的。買的種子、農具,甚至鹽和麵粉,都必須在南方發展公司開設的『公司商店』里買。價格比外面貴一倍。他們一年干到頭,有些人不僅賺不到錢,還會欠公司一屁股債。」

  艾倫聽著塞拉斯的匯報,臉上沒有表情。

  資本積累的階段,本來就是一部吃人的歷史。

  「產量呢?」艾倫直指核心。

  海耶斯接過話頭。

  「老闆,根據上個月的統計。南方發展公司控制的棉花產量,已經占到了整個喬治亞州總產量的百分之六十。南卡羅來納州占到了百分之四十。這幾百萬包棉花,現在全堆在我們位於薩凡納港的倉庫里。」

  「新英格蘭的紡織廠快瘋了。」

  海耶斯興奮地拍了拍帳冊。

  「歐洲那邊的紡織業因為普法戰爭停擺。英國和美國的紡織廠正在瘋狂擴充產能。棉花的價格在過去三個月漲了百分之三十。我們只要把這批貨放進市場,立刻就能套現近千萬美元的淨利潤。」

  艾倫敲了敲桌子。

  「既然控制了貨源,我們就不能直接把它扔進自由市場。」

  艾倫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那面巨大的美國地圖前。手指從南方的薩凡納港,一路劃到北方的波士頓。

  「湯姆,你忘了一個人。」艾倫轉過身。

  「波士頓的阿莫里·勞倫斯。」

  海耶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勞倫斯家族?我們在他的紡織公司里占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沒錯。」艾倫走回辦公桌。

  「勞倫斯是我們在新英格蘭地區的鐵桿盟友,他在波士頓市政廳和麻薩諸塞州議會有著極深的人脈。AT&T電話公司的電線桿能那麼順利地插進波士頓,哈伯德律師就有借用勞倫斯家族的政治綠燈。」

  艾倫看著海耶斯。

  「這幾百萬包原棉,一兩都不准流入公開交易市場。全部通過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貨船,從薩凡納港直接運到波士頓的勞倫斯紡織廠倉庫里。」

  海耶斯倒吸了一口冷氣。

  「老闆。全部給他?那可是足夠填滿整個新英格蘭一半紡織機胃口的原料。如果按照低於市場價的內部結算價給他,我們會少賺幾百萬美元的差價。」

  「你算錯帳了,湯姆。」

  艾倫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沒有喝。

  「勞倫斯拿到這批棉花,他的開機成本會降到全美最低。而波士頓和羅德島的其他紡織廠,因為我們在南方截斷了貨源,他們只能去市場上高價搶奪剩下那百分之四十的散棉。他們的成本會飆升。」

  艾倫的眼中閃爍著掌控全局的智慧。

  「勞倫斯可以用低價棉花生產出的廉價布匹,去衝擊市場。半年之內,他就能把新英格蘭地區那些中小型紡織廠全部擠破產。到時候,他就是北美名副其實的紡織大王。」

  「而我們,不僅能從勞倫斯紡織公司暴增的利潤中分到百分之三十的股息。更重要的是……」

  艾倫把咖啡杯重重地擱在桌墊上。

  「勞倫斯的機器,他的工人,他的整個家族產業,從今往後只能依靠我南方發展公司的棉花活著。我給他棉花,他是大王。我斷他的棉花,他就是一具枯骨。這叫原材料挾持。」

  海耶斯徹底明白了。

  老闆是在用南方的泥土,給波士頓的盟友打造一副黃金枷鎖。

  「我立刻給薩凡納港拍電報,安排大都會的貨船起航。」海耶斯合上帳本。

  艾倫轉向塞拉斯。

  「塞拉斯。你回南方後記得干兩件事。」

  「第一,停止使用那些南方的破爛鐵路。告訴當地的鐵路公司,如果他們不把棉花運費降低百分之五十就不發貨。我們的貨船足夠把棉花運走。讓南方的鐵路公司看著鐵軌生鏽。」

  塞拉斯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這幫鐵路老闆早就被我們卡住脖子了,他們不敢不降價。」

  「行,第二。不僅要控制棉花。去把南方所有的軋花機廠和打包廠全部買下來。誰敢不賣,就在他旁邊建一座新的。把加工費降到虧本的程度。用價格戰把那些獨立加工廠全部擠死。」

  「我要讓南方種出來的每一兩棉花,在裝船運往波士頓之前,必須先過一遍我們的機器,扒下一層皮。」

  塞拉斯站起身,戴上那頂寬邊的農場主帽子。

  「如您所願,老闆。我會讓南方的棉花田裡,只剩下威廉士的規矩。」

  「去財務部領五十萬美元的加急擴張資金。我要在今年冬天到來之前,看到南卡羅來納州的份額也突破百分之六十。」

  艾倫下達了最後通牒。

  塞拉斯推門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