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二樓的書房。
壁爐里的橡木塊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艾倫坐在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鋼筆，正在批閱萊克斯鋼鐵公司送來的上個月的產能報表。
書房門被敲響，兩輕一重。
「進。」艾倫沒有抬頭。
秘書弗羅斯特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鼓鼓囊囊的皮革郵袋。
「老闆，早班火車的郵件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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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羅斯特走到桌前，將郵袋打開，把裡面的信件和電報分類放在桌面上。
「這是帝國銀行喬治·坦普頓總裁的匯報。，芝加哥那邊的準備金已經撥付到位。這是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貨運清單。還有幾份國會山那些參議員的『政治獻金』收據。」
弗羅斯特一件件地匯報。
艾倫快速地簽著字。
「告訴喬治，準備金不要存在別人的金庫里。直接用火車押運回紐約的地下金庫。在這個見鬼的年代，除了自己的鋼板門，我不相信任何一家銀行的保險柜。」
「明白。」
弗羅斯特拿起簽好字的電報。
他從郵袋的最底部，拿出一個沒有貼郵票、只有火漆封口的厚實信封。信封的紙質很好，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老闆，這有一封私人信件。」
弗羅斯特將信封遞過去。
「走的是內部加急通道，發件地是華盛頓特區。」
艾倫的筆尖停頓了下。
他接過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跡。那是他熟悉的、娟秀中帶著一絲凌厲的連筆字。
「你先出去吧，愛德華。通知廚房，我中午在書房吃。給我送份烤牛肉和杯波旁。」
「是，老闆。」
弗羅斯特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艾倫放下鋼筆。拿起桌上那把鑲嵌著銀飾的拆信刀，挑開信封的火漆。
信封里滑出張硬紙板，以及錫版相片。
艾倫先拿起了那張相片。
照片的邊緣有些泛黃，畫面上是一個嬰兒。大概半歲左右。
他穿著精緻的蕾絲嬰兒服，躺在一個鋪著天鵝絨的搖籃里。嬰兒的眼睛很大，直勾勾地盯著鏡頭，沒有笑，眉眼之間隱約透著艾倫自己那種輪廓。
這是凱撒，他在華盛頓的私生子。
艾倫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
臉上沒有露出一絲溫情，隨後便放下照片，展開那張信紙。
「艾倫：
華盛頓的秋天比紐約要暖和一些。
格蘭特總統的內閣最近在討論西部鐵路法案的附加條款。我通過幾場晚宴，成功地讓兩位關鍵的參議員對西屋電氣試圖申請的聯邦補貼產生了『疑慮』。老摩根在華盛頓的遊說團隊遇到了阻力。
凱撒長得很快，他上周開始長牙了。
不過脾氣有點壞，稍有不順心就會把手裡的銀勺子扔出去。真不知道這脾氣是從哪裡來的。
目前不需要你的錢來養活他，我現在的交際圈足夠維持我們體面的生活。但我需要他擁有一個配得上他血統的未來。
安娜。」
信件很短。
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抱怨。
艾倫將信紙放在桌面上。
他太了解安娜了，這個女人有著和她一樣的野心。不要生活費，是因為她知道零碎的鈔票買不來權力。
她要的是階級的門票。
艾倫想了想，拉開抽屜拿出帝國銀行的空白支票簿。
他拿起鋼筆，蘸了蘸墨水。
在金額那一欄毫不猶豫地寫下一百萬美元。
撕下支票將其放在一旁。
然後抽出一張帶有威廉士家族徽章的信箋，開始寫回信。
「安娜：
幹得好，繼續盯緊老摩根的遊說團。把那些拿了我們錢的議員的嘴塞緊。
照片我看到了，凱撒還是很有性格。這是件好事。在這個國家，軟弱的人只能去修鐵路，只有強硬的人才能坐在辦公室里收錢。
信封里有張一百萬美元的支票。
這不是給你們的生活費。
拿著這張支票，去找帝國銀行華盛頓分行的經理。以凱撒的名字設立一個不可撤銷的信託基金。
這筆錢的本金，在他滿二十一歲之前，任何人無權動用。
但是，信託基金每年產生的利息，大約在四萬美元左右。這筆利息由你全權支配。
你可以用它去僱傭最好的家庭教師，去給他買最好的純血馬。
剩下的錢，用來繼續你的晚宴。
等他長大了，你可以教他怎麼看穿那些政客的謊言，怎麼利用規則。
艾倫。」
寫完最後一個字母，艾倫放下筆。
他沒有在信里寫任何關於想念或者愛的話語。
在威廉士家族的字典里，金錢、權力和殘酷的生存法則，就是最深沉的父愛。
他將信紙折好，連同那張支票一起塞進新的牛皮紙信封。
他點燃桌上的蠟燭，將紅色的火漆滴在封口處。然後拿起那枚刻著家族族徽的黃銅印章，重重地壓了下去。
「咚。」
沉悶的聲音在書房裡迴蕩。
艾倫拿起那張錫版相片。他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一個帶鎖的抽屜。抽屜里放著一些舊文件和幾把手槍。
他將凱撒的照片放進抽屜的最深處，鎖上。
鑰匙被他重新掛回懷表的表鏈上。
半小時後。
弗羅斯特端著銀色托盤走進書房，里放著烤得半熟的牛肉和一杯倒好的威士忌。
「老闆，您的午餐。」
弗羅斯特將托盤放在桌角。
艾倫拿起那個剛封好的信封，遞給弗羅斯特。
「走最高保密線路發回華盛頓，交給安娜。」
「是。」
弗羅斯特接過信封，沒有多問一個字。
「另外……」
艾倫拿起刀叉，切開那塊帶著血絲的牛肉。
「通知馬車夫。吃完飯，我要去一趟曼哈頓的帝國大廈。大都會貿易公司在舊金山的帳單應該到了。我要去看看我們的釘子砸得有多深。」
弗羅斯特微微鞠躬。
「明白，我去安排馬車。」
書房裡只剩下刀叉切割肉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