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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貨單和西進

  紐約,大中央車站貨運站台。

  蒸汽機車的鍋爐發出沉悶的嘶吼,白色的蒸汽在秋日的冷空氣中迅速凝結。刺鼻的煤煙味和車軸潤滑油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充斥著整個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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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會貿易公司總裁比爾站在一堆堆積如山的木板箱前,嘴裡還咬著沒有點燃的雪茄。

  雙眼看著面前大都會公司三十歲的高級業務經理派屈克·奧尼爾。

  「核對完了嗎?派屈克。」

  比爾吐掉嘴裡的雪茄碎屑,盯著那些正在被搬運工抬進車廂的貨物。

  「核對完畢,比爾先生。」

  奧尼爾用粗鉛筆在清單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勾。

  「整整十個車皮。五車皮是標準石油的特級提純煤油,裝在他們標誌性的藍色鐵皮桶里。三車皮是芝加哥運來的燕麥肉罐頭和咸牛肉。剩下兩個車皮,是安布雷拉醫藥的石炭酸溶液、奎寧,以及一些發條鐘錶和鋼製農具。」

  比爾拿過清單,掃了眼底部的匯總數字。

  「這批貨在東海岸的進貨成本是兩萬五千美元。加上聯合太平洋鐵路和中央太平洋鐵路的貨運費,總成本逼近三萬兩千美元。」

  比爾把清單拍回奧尼爾的胸口。

  「雖然是一筆小數目,但老闆要我們大都會貿易公司在太平洋沿岸釘下第一根釘子。這根釘子,我交給你來砸。」

  奧尼爾把清單塞進外套的內側口袋。

  「我明白,比爾先生。舊金山現在不缺金子。那些在內華達州挖到銀礦的暴發戶,還有那些掌握著木材和海運的老錢,他們手裡有大把的雙鷹金幣(二十美元面值的金幣)。但缺生活物資。那些從合恩角繞過來的帆船太慢了。我們的火車,七天就能橫跨整個大陸。」

  「所以速度就是你的籌碼。」

  比爾伸出手指,戳著奧尼爾的肩膀。

  「記住我們的規矩,不要去舊金山搞零售。我們不賺那幾美分的差價,你要做的是批發。要用這十個車皮的貨,砸開當地那些大分銷商的倉庫大門。告訴他們,大都會貿易公司以後每個月都會準時給他們送來十個車皮以上的現貨。讓他們把手裡的訂單全交出來。」

  「如果他們壓價呢?」奧尼爾問。

  「加州人習慣用金銀本位結算,他們看不起東部的綠背紙幣。如果你能讓他們用實物黃金或者加州銀行的金本位匯票支付,你可以給他們讓利百分之五。」比爾壓低了聲音。

  「但底線是,這批貨的淨利潤不能低於百分之六十。那幫西部佬在礦山里賺了黑心錢,現在輪到我們賺他們的錢了。」

  遠處的列車長吹響了黃銅哨子。

  搬運工推上最後一扇沉重的滑動車門,掛上鐵鎖。

  「上車吧,派屈克。」比爾後退一步。

  「到了舊金山,先去蒙哥馬利街租一個體面的辦公室。把招牌掛出去後去找那些有頭有臉的地頭蛇。」

  奧尼爾提起腳邊的一個破舊牛皮手提箱。

  「我會把舊金山的錢袋子帶回來的,比爾先生。替我向威廉士先生問好。」

  奧尼爾轉過身,大步走向列車尾部的客運車廂。他抓住鐵扶手,踩著踏板跨了上去。

  蒸汽機車發出一聲長鳴。

  巨大的傳動杆開始緩慢推動沉重的鋼輪,車廂連接處的鐵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比爾站在站台上,看著這列滿載著東海岸工業製成品的火車逐漸加速,消失在向西延伸的鐵軌盡頭。

  車廂內,奧尼爾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這是一節一等車廂,座椅鋪著深紅色的天鵝絨。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香水和菸草的味道。

  他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名穿著考究西裝的胖子,正拿著塊懷表看時間。

  「這火車真能準時到奧克蘭嗎?年輕人。」胖子把懷表塞進馬甲口袋,主動搭話。

  「我聽說在內布拉斯加那邊,有時候會遇到野牛群擋路。甚至還有印第安人破壞鐵軌。」

  「那是去年的老故事了,先生。」

  奧尼爾打開手提箱,拿出一本厚厚的舊金山商業名錄。

  「自從軍隊進駐了沿線的幾個大站,這幾千英里的鐵軌比紐約的百老匯大街還要安全。只要這機器有煤燒,它就能跑到太平洋。」

  胖子好奇地看了一眼奧尼爾手裡的書。

  「你去西部發財?帶了什麼好東西?」

  「一些不值錢的鐵皮罐頭和燒火的油罷了。」

  奧尼爾沒有多說,敷衍了一句,便將視線投入到名錄密密麻麻的商鋪名字中。

  窗外,紐約州的秋日風景快速向後倒退。

  接下來的幾天裡,這列鋼鐵巨獸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

  它穿過俄亥俄的玉米地,越過密西西比河的鐵橋。

  在芝加哥加滿煤炭和水後,它駛入了廣袤的西部大平原。

  車窗外的景色從綠色的農田變成了枯黃的野草。偶爾能看到幾個騎著馬的牧童在遠處驅趕著牛群。

  當火車開始攀爬落基山脈時,氣溫驟降。

  蒸汽機車的喘息聲變得粗重起來,車廂里生起了火爐。

  奧尼爾大部分時間都在核對帳本,或者在腦子裡演練到了舊金山後的談判話術。

  他知道,西部不是紐約。

  那裡沒有威廉士家族龐大的關係網和安保隊。

  自己能依靠的,只有手裡的貨單和他這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

  第七天的傍晚。

  火車終於衝出了內華達山脈的最後一個隧道,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灰藍色的水域。

  「奧克蘭!終點站奧克蘭!」

  列車員提著馬燈,在車廂過道里大聲喊叫。

  奧尼爾合上名錄,將其塞進手提箱。他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西海岸的咸澀海風透過車窗縫隙鑽了進來。奧尼爾看了一眼窗外,碼頭上停靠著巨大的輪渡。

  舊金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