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西部聯合電報公司下城區營業所。
加德納·哈伯德站在實木櫃檯前，手裡拿著根鉛筆，在空白的電報紙上飛快地寫下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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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的電報員百無聊賴地看著這位神色焦灼的波士頓律師。
「加急。發往波士頓劍橋區，布拉特爾街112號。托馬斯·桑德斯收。」
哈伯德將寫好的紙條遞給電報員，同時拍下五美元的鈔票。
電報員拿過紙條，開始在發報機上敲擊。
嘀噠聲在營業所里迴蕩。
……
波士頓。
托馬斯·桑德斯正坐在自己皮革廠的辦公室里核對帳目。
一名郵差騎著自行車停在皮革廠門口，跑進辦公室。
「桑德斯先生，紐約的加急電報。」
桑德斯接過電報，拆開信封。他拿出抽屜里的密碼本，開始逐字翻譯。
電文內容很短，但字字千鈞。
「談判遭遇絕對壁壘，威廉士拒絕百分之三十股份要求。卡內基和西屋路徑大概不通。對方擁有碳精送話器及交換機實物，已併網運營。對方提出終極方案：成立新公司AT&T，注資百萬。威廉士占八十五，我方三人共占十五。貝爾任技術總監。四點前需答覆。若拒，後果或嚴重。速與亞歷山大商議，哈伯德。」
桑德斯看完電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百分之十五……」桑德斯喃喃自語。
他抓起外套，衝出辦公室。
「備馬車，去貝爾的實驗室！」桑德斯衝著馬車夫大吼。
半小時後。
劍橋區，亞歷山大·貝爾的閣樓實驗室。
貝爾正蹲在地上，調整著幾個音叉的位置。他依然在試圖通過改變電磁鐵的纏繞圈數來提高聲音的清晰度，但效果甚微。
門被粗暴地推開。
桑德斯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亞歷山大，停下你的音叉！出大事了！」桑德斯將電報拍在桌子上。
貝爾站起身，拿起電報看了一遍。
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作為一個有骨氣的發明家，被一個商人用這種近乎強盜的方式收購，是對他尊嚴的極大踐踏。
「他這是在搶劫，托馬斯。」貝爾咬著牙。
「我們不能答應，大不了我們在法庭上見。」
「見個鬼的法庭！」
桑德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皮革商人的精明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亞歷山大，醒醒吧。難道你不清楚威廉士家族權勢嗎？我們能撐到打官司嗎？如果不同意的話，我們很可能今晚就會出現在河裡。」
桑德斯指著桌上的那些簡陋設備。
「再看看你這些東西，哈伯德在電報里說得很清楚。威廉士已經把真正的電話做出來了。他們有那種叫交換機的東西，已經開始在紐約運營了。我們落後了。」
貝爾不甘心地攥緊拳頭。
「但專利權在我手裡！」
「專利權不能當飯吃，有時候也很要命。」桑德斯放緩了語氣。
「亞歷山大，我知道你覺得屈辱。但你算算帳。新公司註冊資本一百萬美元，我們三個人分百分之十五。這就是十五萬美元。」
桑德斯掰著手指頭。
「我之前投資了你幾千美元，現在翻了十幾倍。這筆買賣極其划算。而且，他保留了你技術總監的位置。你可以繼續研究你的電話，而且是用他們的高級設備和資金。如果不簽，後果很難說。」
貝爾沉默了，他看著那些陪伴了自己無數個日夜的玻璃罐和線圈。
科學的純粹在現實的資本面前，總是顯得不堪一擊。
「百分之十五。」貝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年我們怎麼分？」
「當然是平分，每人百分之五。」
桑德斯雙眼一閃，立刻回答。
「我馬上給哈伯德回電，告訴他簽字。」
然後不等貝爾反應就跑了，就怕兩人不帶自己玩了。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在貝爾公司的作用沒那麼大。
如果能拿到未來電話壟斷巨頭公司百分之五股份，那絕對是他賺大了。
哪怕後續公司還需要投入資金，股份被稀釋，也是一筆巨大的收益。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紐約，帝國大廈。
加德納·哈伯德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張剛剛收到的回電。
他站起身走到電梯口，示意操作員帶他上頂層。
推開辦公室的門，艾倫和皮爾斯都在。
「時間剛好，哈伯德律師。」
艾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哈伯德走到辦公桌前，將回電放在桌面上。
「我們同意了，威廉士先生。」哈伯德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們簽署轉讓協議吧。」
皮爾斯立刻將準備好的三份厚重文件推了過去。
「這是AT&T公司的股權分配書、專利轉讓協議，以及貝爾先生的聘書。請你作為全權代表簽字。」
哈伯德拔出鋼筆。在簽名之前，他看著艾倫。
「威廉士。你用十五萬美元，買走了一個時代。」
「記住。我買走的是麻煩，哈伯德。」艾倫看著他落筆，「時代是我創造的。」
簽字完成，皮爾斯將文件收起。
艾倫站起身。
「哈伯德先生。既然現在是合伙人了，你需要立刻開始工作。」
「明天回波士頓後，動用你們在新英格蘭地區的所有政治資源。向波士頓市政廳提交申請。要求在波士頓全城鋪設電話線杆。如果市政廳的人要錢，就給他們錢。」
「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一條連接紐約和波士頓的長途電話線架設起來。」
哈伯德一愣，這麼快的嗎？
「長途線路？幾百英里的距離。信號衰減會非常嚴重。現在的技術能做到嗎？」
「那是技術總監貝爾該操心的事情。告訴他，通用電氣中央實驗室的預算庫對他敞開。哪怕是用純銀去拉線，也要把聲音給我傳到波士頓去。」
艾倫的語氣充滿霸道。
哈伯德點了點頭，提起公文包退出了辦公室。
在這個沉悶的下午。
美利堅電話電報公司（AT&T）這個未來將統治美國通訊行業近百年的龐然大物，在艾倫的辦公桌上，以威逼利誘的方式，悄然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