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只剩下呼吸聲。
加德納·哈伯德重新坐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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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皮革表面反覆摩挲。
百分之十五。
而且是一家新成立子公司的百分之十五。
這與他來之前設想的通用電氣百分之三十的龐大資產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威廉士先生，你把我們邊緣化了。」哈伯德盯著艾倫。
「把電話業務剝離出通用電氣。這家新公司就算成立，所有的設備採購、線路租用，全都要依賴通用電氣。你隨時可以通過提高設備售價，把新公司的利潤抽乾。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最後可能一文不值。」
「嘁～我沒那麼無聊。」
艾倫拿起一根雪茄，放在鼻尖聞了聞。
「如果我想抽乾利潤，那根本就不需要成立這家公司。完全可以直接用專利戰拖死你們，自己干就行了。給你們留百分之十五，是因為我需要貝爾繼續在聲學領域待在實驗室里幹活。我需要你，哈伯德律師，去應付那些新英格蘭地區難纏的市政廳，幫我拿到在波士頓和費城架設電話線杆的特許經營權。」
艾倫抬起眼皮，看著哈伯德帶著深意。
「至於托馬斯·桑德斯。他是個做皮革的。他除了投過一點錢，對公司沒有任何用處。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里，怎麼分，是你們三個人的事。」
皮爾斯站在一旁，適時地開口。
「哈伯德先生，這是極其優厚的條件。新公司的初始註冊資本將是一百萬美元。由威廉士先生全額注資。這意味著你們手裡的那份專利，直接被折現成了十五萬美元的原始股。一旦電話網絡覆蓋紐約和波士頓。這百分之十五的價值，會遠遠超過你們自己去拉投資。」
哈伯德腦子裡在飛速計算。
他是個精明的律師。很清楚，貝爾的電磁發射器確實存在致命缺陷。
因為他們在波士頓的實驗室里試過無數次，聲音微弱得根本聽不清句子。如果不藉助威廉士的碳精送話器，電話永遠走不出實驗室。
而且，樓下那個正在運轉的交換機中心，給了他極大的震撼。
通用電氣已經把系統整合完畢了。其擁有現成的電線桿、鋪設團隊和資金。
如果真的去找摩根。
也許摩根大概率會像艾倫說的那樣，為了不激怒愛迪生而把他們拒之門外。
或者，摩根會開出一個更苛刻的收購條件。
「這個……我需要和我的合伙人商量。」
哈伯德鬆口了，畢竟他不想真的把威廉士惹火。
因為身為律師，他太清楚威廉士家族在這個國家的能量。
現在對方能好好跟他們玩商業，已經是最優選擇。
不然遇到個脾氣不太好，或者不在乎名聲的人。他們很可能會被動消失。
「桑德斯在波士頓，貝爾在劍橋區。我不能一個人決定出讓貝爾電話公司的控制權。」
「大廳出門左拐，走兩個街區。那裡有一家西部聯合電報公司的營業所。」艾倫指了指門外。
「發報費用算在我的帳上，我給你四個小時。」
艾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四點之前，如果你沒有拿著同意簽字的電報回到這裡。那麼……」
哈伯德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艾倫一眼。
「你是個獨裁者，威廉士先生。」
「錯！我是個生意人。」艾倫糾正道。
哈伯德提著公文包，大步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皮爾斯走到辦公桌前。
「老闆，您覺得他們會答應嗎？」皮爾斯問。
「會答應的。」艾倫將雪茄扔在桌上。
「只要我想，這個國家沒有人能拒絕我，除非死人！」
「你去準備『美利堅電話電報公司』的註冊文件。股權結構按照我剛才說的寫。把碳精送話器和交換機的專利使用權，以獨家授權的形式注入新公司。」
皮爾斯點頭記錄。
「另外。」艾倫敲了敲桌子，「去把海耶斯找來。」
幾分鐘後。
湯姆·海耶斯走進辦公室。
「老闆，聽說那個波士頓的律師去發電報了？」海耶斯問。
「垂死掙扎，不用管他。」艾倫站起身。
「電話公司的事情大概定下來了，現在我們需要制定一套收錢的規則。走，去一樓的話務局。」
兩人乘坐貨運電梯來到一樓。
推開話務局的門。
裡面依然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二十名女話務員正在不斷地插拔黃銅插頭。
「接通大都會貿易公司貨運部。」
「線路已連接。」
艾倫站在機櫃後方，看著那些閃爍的指示燈。
「湯姆，如果你是個在華爾街做棉花期貨的經紀人。」艾倫指著一台正在通話的線路。
「你得到了一條關於南方棉花減產的內部消息，需要立刻通知你的五個大客戶買進。你會怎麼做？」
海耶斯想了想。
「我會派幾個跑腿的雜役，讓他們分頭跑去客戶的辦公室送口信。大概需要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
「如果你的競爭對手也得到了消息，而且他手裡有一台電話。他只需要撥通接線員，五分鐘之內，他就能通知完所有的客戶。把市場上的低價籌碼掃空。」
艾倫轉頭看著海耶斯。
「半個小時的時間差，在華爾街值多少錢？」
海耶斯深吸了一口氣。
「可能值一萬美元，也可能值十萬美元。」
「所以……」
艾倫走到一台閒置的機櫃前，拍了拍木製外殼。
「第一批電話的用戶我們不找普通市民。只找華爾街的證券經紀商、大型銀行的經理、以及像大都會貿易公司這種做大宗商品買賣的老闆。」
艾倫開始制定極其高昂的定價策略。
「初裝費，每台電話收取兩百美元。」
艾倫報出一個數字。
這在1870年，相當於一個熟練工人半年的工資。
海耶斯瞪大了眼睛。
「兩百美元裝個話筒？老闆。這門檻太高了。」
「不高。只要他們知道這玩意能讓他們搶在別人前面賺錢，兩千美元他們也會掏。」艾倫不以為然。
「初裝費只是入場券，真正賺錢的還是之前我說過的月租和通話費。」
「每個月，固定收取二十美元的線路維護費。然後，按次或者分鐘計費。每次通話，接線員在帳本上畫一筆。」
艾倫看著那些女話務員。
「找幾個機靈的記帳員。坐在話務員旁邊。專門記錄誰呼叫了誰，通話了幾次，多久。」
「月底就把帳單寄到他們的辦公室。如果敢欠費，立刻拔線。」
海耶斯在腦子裡快速計算著。
紐約有幾百家券商，幾千家貿易公司。
如果全部裝上電話，光是初裝費和月租，每個月就是一筆龐大且穩定的現金流。
「我明白了，老闆。」
海耶斯興奮地搓了搓手。
「這就相當於我們建了一條只在空中跑的鐵路。每個在這條鐵路上送消息的人，都得向我們交買路錢。」
「去印宣傳冊吧，湯姆。」艾倫拍了拍海耶斯的肩膀。
「名字就叫『時間就是金錢——美利堅電話電報公司為您搶占先機』。」